有钱能使磨推鬼，在利益的驱使下，司令部装备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在指挥着后勤人员拆除掉了一些值钱的装备后，当天下午，几个本地的做废品回收的阿富汗老板就来了。
他们个个裹着脏兮兮的长袍，手里攥着小铁锤，围着停机坪上的十六架飞机转了整整好几圈。
敲敲蒙皮，听听发动机舱的动静，掰掰起落架的连接件，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在集市挑牲口没什么区别。
最后竞价的时候更热闹。
“一万美金！”大胡子老板第一个喊价，浓重的普什图口音的英语说得理直气壮，“这些废铁，我出一万美金！”
现场负责的军官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神特么的一万美金！
这是飞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在这个蔚蓝色的星球上，只有那么几个国家有实力造飞机，你当这是回收大白菜呢？
“两万！”旁边的一个瘦子看到了军官抽抽的表情，当场加价。
“我还得雇人过来拆，切割、吊车要不少的成本呢。两万，不能再高了！”
随后，一个胖子报了价：“三万二！”
“再多我就不要了！拆这玩意得需要至少十个工人，切割片都要磨坏不少，算上成本，根本赚不了钱。”
“这是看在美军装备的份上才出的这么高的价格，不然最多给一万！”
这个价格是他忍痛报出来的，这个价格真的就不赚钱了啊。
要不是最近建材市场回暖，胖子才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买这几架飞机呢。没错，他买飞机是为了当建材……
国防后勤局下辖的司令部装备处的上尉听得嘴角直抽抽。
前前后后花费了六个亿采购的意大利原厂运输机，到了本地废品商的嘴里，简直跟堆在路边的废铁没什么区别。
他赶紧回办公室给史密斯专员打电话，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史密斯先生，本地收购商最高给到三万两千美金。”
“折合下来，一公斤才十三美分，比国际市场的废铁还便宜，您看……”
路明低头不语，尼玛，这帮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这好歹是军用运输机，你不考虑审查的因素拉到国际市场上，多的是富得流油的商人愿意买回去，改装成客机也好、继续当运输机用也罢，总之，肯定不会价格低得太离谱。
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贱卖给本地人吧。
他沉吟了片刻：“这几个承包商背景审查有问题吗？和塔利班有没有关系？”
上尉站直了身子，塔利班是美军内部坚决不能触碰的魔盒，这要不解释清楚，搞不好哪天自己就得被退役……
“史密斯先生您放心，这几家承包商很可靠，背景审查很充分，可以确定是清清白白的，和塔利班完全没有关系……”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承包商背景符合条件，身家清白。难不成你还想高价卖给塔利班不成？”
“我给你两天时间，这批飞机一个螺丝都不能留在喀布尔机场，你当 SIGAR 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吗？”
“还是说，你想存心把东西搁在喀布尔机场，把它们杵在监察长办公室眼皮子底下？”说完路明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军官在办公室独自凌乱。
不就十六架飞机只能卖三万二吗，多大点的事。
跟七千多万建成个缺漏翔的阿富汗国家警察学校比起来，这算啥？
反正流程合规、手续齐全，钱最终也是上交到财务，谁来查，这事这么办都没毛病！
他没当回事，可有人却把这事给盯上了。
路明猜的没错，监察长办公室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笔采购，没办法，只有瞎子才看不见明晃晃地停在喀布尔国际机场的那十六架军用运输机。
SIGAR 驻喀布尔的新任督查专员埃文斯，刚从本土过来半个月，正憋着劲想立个大功，在总部好好露露脸。
他正好注意到了那十六架飞机，这半个月来，他一直窝在使馆的办公室里，整整翻了半个月的档案，终于揪到了 G.222 运输机项目的小辫子。
他拍着厚厚的档案，跟对面的两个助理慷慨陈词：“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浪费！”
“接近五个亿买的二十架飞机，这才几个月就全部停飞闲置，停在机场吃灰！”
“这是典型的采购渎职，是在大肆挥霍纳税人的钱！”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点着档案上的采购金额：“咱们这次就拿这个项目开刀，查他个底朝天！”
“从采购招标到交付验收，再到闲置原因，一层层扒。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贪腐，没有猫腻！”
两个助理也一脸兴奋，纷纷点头。
他们这批人刚从本土过来，还带着华盛顿的踌躇满志，总觉得自己是来反腐的正义使者，要把阿富汗这摊烂泥里的蛀虫全都揪出来。
之前三十七个审计官的事被他们当成了前辈的牺牲，更觉得自己使命重大。
埃文斯把档案一合，意气风发：“准备一下，记录仪、相机、调查提纲都带上。”
“咱们现在就去喀布尔国际机场，现场取证！先把那十六架闲置的飞机拍下来，铁证如山，我看他们怎么抵赖！”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使馆，车开得飞快，埃文斯坐在后座上，还在翻看着手里的调查提纲，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等会问责的说辞。
他都想好了，先拍现场照片，然后去装备处要维护记录、飞行记录，再倒查采购合同，一步步把这件事捅大。
最好能直接捅到华盛顿，成为年度最大的采购丑闻，他这个督查专员也就一战成名了。
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车队到了喀布尔国际机场，车子还没停稳，埃文斯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相机，气势汹汹的，一看就不好惹。
结果，当他看向 G.222 的停机坪时，他直接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相机都差点砸在了地上。
快速来到停机坪，他一把拽过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地勤：“飞机呢？停在这里的 G.222 运输机呢？”
“我辣么大的飞机呢！？”
地勤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啊？你说那些报废飞机？”
埃文斯只觉得血液上涌，这会血压怕是直接奔着 250 狂飙而去：“报废？那特么是报废飞机？”
他喘着粗气：“就算是报废飞机，那飞机呢？”
地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能哪儿去，报废的就卖废品了呗，难不成给送你家去啊，真是，给我松手！”
埃文斯只觉得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辛辛苦苦准备了半个月的惊天大案，想象中铁证如山的现场，现在，全没了？
旁边的助理嘴角抽了抽，小声地问：“咱们……还查吗？”
埃文斯一阵头晕目眩，查？
查尼玛！
当然，这事路明并不知道，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 6 月 29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