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州巴斯市，巴斯钢铁造船厂。
海风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船坞里火花四溅，那是工人正在进行焊接，橘红色的火星子在灰色的舰体分段上炸开。
时不时，重型吊车吊着舰桥构件缓缓移动，轰鸣声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声音。
路明穿着笔挺但稍显宽大的西装，没办法，这是联邦雇员的标志性服饰，真要穿那种得体修身的西装，你到底是英国佬还是美国人？
要知道英国佬可不止烧过凤仙郡的园子，白房子他们也烧过……
脚下的钢板踩得哐哐作响，身后跟着一串西装革履的行业大佬。
有负责作战系统的雷神、负责 AGS 一百五十五毫米舰炮的 BAE、负责动力系统的罗尔斯·罗伊斯、负责电力系统的通用电气、整合舰桥系统的 L-3 通信统统安排负责人到了现场，甚至就连洛马都过来凑热闹了。
清一色的高定羊毛西装、擦得蹭光瓦亮的皮鞋，一群人走在满是铁屑和油污的路上，时不时地有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飘过来的焊渣。
“各位，你们眼前的就是三号舰的分段。按照现在的进度，光是接口对接就至少还需要八个月的时间。”
“八个月，各位，凤仙郡的威胁迫在眼前，我们等不起，海军等不起，亿万万纳税人更等不起啊！”路明语气沉重，好似真的是在为了这个国家殚精竭虑一般。
雷神的作战系统副总裁哈珀掸了掸西装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史密斯专员，进度慢，是因为系统集成复杂程度高。”
“雷神的宙斯盾作战系统、双频段雷达本身就是整舰的核心，我们一直都在做接口统筹，再单独设一层总包，纯属叠床架屋，平白增加成本。”
他的话一出口，旁边其他几个公司的负责人纷纷点头附和。
路明心下了然，最难啃的骨头，就是雷神了。
作为作战系统的整合方，可以说雷神一直是事实上的“隐形总包”，现在要再加一层管理方，摆明了是要分走它的话语权。
没有接话，转身带着众人继续走，在舰艏分段旁，他拍了拍 AGS 一百五十五毫米舰炮的安装位：“进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战力跟不上了。”
“055 下水后，已经改变了世界海战格局，海军对后续批次提出了新的要求，原有的配置不够看，得升级。”
说完，不等众位大佬消化完他语句中透露的信息便继续往前走：“好几个专项升级，有紧急作战需求预算，不占造价极限，各位都是行业内的人，看看能不能做？”
说完，他率先走进了舰桥充当的临时会议室，一众大佬急忙匆匆跟上，踩着铁梯走进去。
关上门，海风和轰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路明站在桌子中央，从包里拿出一份升级清单推到桌子上。
哈珀迫不及待地抢过来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列了几个升级系统。
第一，一百五十五毫米舰炮配套弹药全面升级为增程型对陆攻击弹，加装双模制导与固体火箭增程模块，射程翻倍；
第二，舰体舯部加装 PVLS 通用高超音速导弹发射井，预留下一代武器适配接口；
第三，恢复双频段雷达全配置，补全对空对海探测能力；
第四，全电推进系统可靠性修复 + 功率升级，适配高功率武器需求。
目光快速地游走在 PVLS 发射井和双频段雷达上，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好家伙，这是来给雷神送钱来了。
这两个项目，都是雷神的技术，稳拿！
但其他项目也是赚钱的好手，不能这么轻易放走，当下立马就开口了：“AGS 舰炮是 BAE 的产品，配套弹药我们雷神也有成熟的制导方案，技术上完全能衔接。”
“有技术是一回事，采购规则是另一回事。”路明的目光扫过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洛马高管，嘿嘿，这玩意，还得你们做靠谱。
BAE 的负责人当场就懵了，啊喂，舰炮是我家生产的，炮弹我来提供很合理吧？
刚要开口说话，路明没有给他机会：“鉴于 BAE 是一家英国公司，不符合北约制式标准，炮弹的事情你们就别参与了。”
一句话给 BAE 判了死刑，负责人脸色当场难看得像是吃了三哥的排泄物，但人家说的有道理，炮弹供应他们确实没啥希望能拿到。
话音刚落，得到路明眼神示意的洛马高管马上开口接上：“史密斯专员说的没错。”
“我们洛马在精确制导弹药领域有着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增程火箭发动机、导引头都是现成的技术，完全可以适配 AGS 舰炮的供弹系统，我们有把握两个月内拿出样品。”
哈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本以为凭借着雷神的面子，炮弹是囊中之物，顺带着把作战系统一同拿下，结果，这突然间杀出一个洛马，杀得他措手不及。
面对洛马的截胡，哈珀当仁不让：“克莱恩先生，你们洛马的强项是空对地弹药，舰炮弹药，我们雷神的适配性才是最强的。”
“适配性可以改！”克莱恩丝毫不惧对面这位雷神的作战系统副总裁，语气不卑不亢。
大家都是军工复合体的重要组成部分，谁怕谁啊，老子洛马凭什么怂你们雷神！
“更何况，在成本和交付周期上，我们洛马的方案更有优势，毕竟，我们的供应链更加强大。”
一句话就把哈珀给噎住了。
美国本土制造业空心化严重，也不知道洛马走了哪门子狗屎运搭上了不知道哪里的供应链，现在供应链成本的确是洛马的强项，这是拍马都追不上的。
这也是雷神的痛点。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路明敲了敲桌子，把话题强行给拉回来。
“炮弹的事情后面走竞标流程，今天就谈一件事，总包！”
“你们同意，那这四个专项升级包立马生效，只面向总包框架内的成员单位开放。”
“不加入总包，后续的所有升级项目一律公开竞标，包括作战系统、雷达、发射井。概不例外。”
随后看向脸色特别难看的哈珀：“别误会，不是针对你们雷神。”
“你想想，你们要管理权干什么呢？要跟那么多家的分包商扯皮，工期超支了还要被问责，一年赚的那点管理费，够不够覆盖风险？”
“但你加入总包就不一样了，专心做核心业务，作战系统集成、发射井的利润，不比你当总包赚得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来凑数的，他们的能量根本就不够。
别问通用电气（GE）和罗罗去哪了，这两家正因为去年害得朱姆沃尔特在海上失去动力被迫被拉走的事焦头烂额呢，哪有心思争夺总包的位置。
能保住分包商的身份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