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大哈空军基地，简易板房会议室。
一台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工业风扇呜呜地叫着，搅得满屋子都是沙尘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阿富汗空军飞行指挥官拉姆德上校拍着桌子，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口带着浓重普什图口音的英语吼得震天响：“史密斯专员！我就问一句，这 G.222 到底能不能飞？！”
他旁边坐着的后勤主任，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不停地点头附和。
无他，这得感谢意大利的手搓工匠精度，这二十架 G.222 简直就像是二十台不同机型的飞机一样，每一台的每一个零部件都需要单独备货。
后勤压力直接飙升到天上去。
路明坐在桌子的对面，毫不在意地吐了个刚刚学会的烟圈，两眼紧紧地盯着那个烟圈，直到被工业风扇给吹散。
最近塔利班攻势凶猛，这次来对抗塔利班最前沿的南部地区的坎大哈基地，是全程坐车来的，没敢坐直升机。
这一路上吃了不下两斤的沙子，刚进门就被两个阿富汗人围起来声讨，搞得自己好像欠他们一机库的飞机一样。
“拉姆德上校，话不能乱说啊。”他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铁皮烟灰缸里，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
“这二十架 G.222 战术运输机，是意大利莱昂纳多原厂出品，已经完成了全部的交付。”
“对了，验收报告还是你们国防部部长拉希姆上将亲自签的，试飞的是你们首席飞行员，各项指标全都打了合格。”
“交付庆典上，你们国防部长还和飞机合影了，说这是美阿友谊的象征，是阿富汗空军的新生。”
“现在你跟我说不能飞？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飞行员的能力不行呢？”
拉姆德涨红了脸颊，心里暗骂一声：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那试飞员是你们美军的飞行员就不说了，拉希姆上将他一个政客懂个屁的飞机，还不是被你们美国忽悠着买的。
他大声怒吼：“合格？合格个屁！”
“前天转场去喀布尔，降落的时候右侧副翼蒙皮直接掉了一块！差点把地勤的脑袋给削掉，咱们的人脸都吓白了！”
“还有高原，这飞机上了高原就特么像是得了哮喘病一样，海拔超过两千米，动力直接没了一半，万一空中停车，直接就拍山上了。”
“这哪里是飞机，这分明就是一个飞行的棺材！”
后勤主管也忍不住附和：“备件！备件全是意大利语！”
“说明书、手册、零件图，全都是意大利语，连个最基本的英语版本都没有，换个配件还要从喀布尔专门请翻译，一次五百美金！”
“一个普通的密封胶圈，等货要三个月！”
“咱们这风沙大，那发动机是飞一次堵一次，拆洗一次就要整整两三天的时间，可咱们连个正经的防尘车间都没有，那是越修越坏！”
他猛地拍出厚厚的一本维修记录：“合同里说每个月至少能飞四百小时，我们二十架飞机，加在一起一个月都飞不了三十八个小时！”
路明弹了弹烟灰，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些困难，他当然门清。
这批 G.222，甚至有从美国的飞机坟场挖出来翻新的，好多配件的生产厂家在世纪初就倒闭了，能把飞机给硬凑出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指望它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别开玩笑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不是，总之肯定都是阿富汗空军的错，我们美方的初心是好的，只是你们执行过程中出了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要讲道理。”
“当初是不是你们要求是要能短距起降，要适合阿富汗的多山环境。”
“现在你就说这飞机起降距离短不短吧！”
拉姆德气笑了，其起降距离是短，可也不是只有 G.222（也就是北约代号为 C-27J）才能满足，你们的 C-130J 超级大力神也可以，你们卖吗？
他猛地往前探了身子，语气显得十分愤怒：“采购的时候你们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高原性能碾压同类，维护成本也很低。”
“可现在呢？维护成本是 C-130 的两倍！只有四架飞机能勉强出勤，剩下的十六架只能充当零配件！”
“听着，史密斯专员，我不管你们玩了什么花样，这飞机，我们空军不要了！”
“你要么把飞机给我们换了，要么给我们退了，不然，你信不信我报告 SIGAR，说你们采购部门渎职！”
“五个亿啊，就买了一堆废铁回来！”
路明脸上的笑脸瞬间隐去，拿 SIGAR 来压我？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递给了拉姆德上校：“行啊，你写，现在就写！”
“刚好我也想问问，验收签字的是谁？”
“试飞的时候怎么不说有问题？”
“还有啊，承包商打给你们空军咨询公司的那两百万美金，是怎么回事啊？”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只剩下工业风扇吹出来的呼呼的风声。
拉姆德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流下一滴冷汗：该死的，这么隐蔽的事情，史密斯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路明知道了他的想法，只会嗤笑一声，你以为没有他的同意，会有二百万的好处费能打进他们的账户？
就算没有他的收益，阿富汗真正的无冕之王、CAI 的站长哈里斯，那现在可是专员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整个阿富汗，没有路明不知道的事！
拉姆德的语气软了下来：“专员不要误会，我们不是要翻旧账。”
“现在的问题是，这批飞机确实是没法用，飞行员都拒飞，说是要命不要飞机。”
“总不能全都当废铁给卖掉吧？”
说完这句话拉姆德就后悔了，因为，坐在对面的路明·史密斯专员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路明：“嗯，确实是个问题，要不这样，你们打报告，我们把飞机和配套设施升级一下，唉，你们前期考虑不足，咋就没想到阿富汗的风沙这么大呢？这花的，可都是我们纳税人的钱……”
拉姆德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尼玛，买飞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不全程都是你们定的？
现在出事了，就甩锅了。
偏偏这口锅他还没法反驳，或者说，他一个小小的上校不够资格反驳。
他木讷地问了句：“大概需要多少钱？”
路明掰起手指头算账给他听：“防沙套件要定制，无尘机库要建，要不顺便再把莱昂纳多的工程师请过来驻场培训……杂七杂八的，你先申请个两个亿吧。”
拉姆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尼玛，咱阿富汗人的钱不是钱是吧？名义上花的你们美国的钱，那可都是要用阿富汗的石油还的啊！
正在这时，一个尉官焦急地推门走了进来。
“抱歉长官，最新消息，意大利宣布制裁咱们了！”
路明摊了摊手，得，这笔钱是申请不下来了，意大利这个队友的神助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