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死者很快出现,是跟自己同期成为会计的小伙子。
小伙子爱开车,是 F150 坚定的拥趸,总说等回去了就买辆皮卡开一开,去打打鹿,他要给自己的小屋装一个亲手制作的鹿头。
那天晚上他开车出去买夜宵,一头撞在了郊外的桥墩上,车头都撞扁了。官方结论是疲劳驾驶,操作不当。
可到达现场的杰瑞,用手指摸了摸从断裂的刹车油管里流出来的液体闻了闻,那玩意和刹车油真的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确定不是清水?
估计,这次又是不了了之。
果然,没多久,警察回复,案发路段的监控,刚好在出事前四十分钟“例行维修”,什么都没拍下来。
一切都刚刚好,巧合得像是精心排练过。
从那天起,杰瑞不再去食堂吃饭,只吃自己囤的罐头。出门一定走人群中间,绝不单独走小路。他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门窗每天睡前都检查三遍。
可没用。
第七个死在靶场。
周末同事约着去打枪放松,说人多安全。杰瑞没敢去,留在公寓里整理文件。下午就传来消息,鲍勃出事了。
一枪打在后脑,一枪打在胸口,两枪间隔足足二十秒。
官方结论是:枪械走火,意外身亡。
杰瑞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
走火打着自己的后脑勺了?
现在他已经确定了,他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但凡是查出点什么的人,没有意外,全都意外死了。
明明都是谋杀,可官方定性就是那么肯定,所有人都只承认这些都是意外。
荒唐不会停止,只会愈演愈烈。
当第八个死者出现的时候,杰瑞已经完全麻木了。
尼尔,平时爱喝两杯,但酒量很好,从没见他醉过。结果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说是晚上喝多了,泡澡的时候滑进去溺水身亡。
他通过钞能力看到了原始的那份尸检报告,尼尔的肺部,全是泳池里的含氯消毒水……
案情通报会上,杰瑞崩溃了,想起自己保险柜里的材料,他无时无刻不觉得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他大声地质问:“他家泳池在院子里,浴缸在楼上,这水……怎么自己跑上去的?”
案件负责的警官死死地盯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倒是旁边督办的美军军官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浴缸水满了会溢出来嘛。”
话落,全场安静。
杰瑞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合着尼尔院子里的泳池里的水,全是从浴缸里流出来的?
那为什么房间里都是干燥的?
谁能给他解释解释?
当然,没有人给他解释。杰瑞也不敢再多嘴,没准就因为多嘴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呢?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停止,第九个死者也出现了。
这人曾经是一个老烟枪,后来因为他的哥哥死于抽烟引发的肺癌,他从此把烟给戒了,就连别人抽烟他都躲得远远的。
或许是怕自己的意志力不够被勾起馋虫重新吸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谁知道呢,总之他死了。
他所在的公寓半夜起了大火,在阿富汗这个战乱国家发生火灾基本上只能靠着东西烧完火势自行熄灭。
谁让这是一个水比石油更贵的国家呢。
整个公寓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房子的框架还保持着完整,屋子里的家具、文件、衣物全都烧成了灰烬。
官方的通报甚至在大火还没熄灭的时候就出来了,XXX 吸烟不慎引燃被褥,意外失火。
杰瑞看到这个通报人都麻了,妈蛋,你们演都懒得演一下了是吗?
一个戒烟了十五年的人,会半夜躺着抽烟烧了自己?
更讽刺的是,整间屋子烧得连墙皮都脱落了,唯独墙角的保险箱完好无损。消防员撬开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凯文藏在里面的所有账目、证据、收集了快一个月的黑料,全没了。
那天杰瑞回到自己公寓,盯着自己的保险箱看了很久。
原来保险箱也没用。
他们想拿的东西,就算烧了整栋房子,也照样能拿走。
九个了。
十二个人的团队,来了才不到一个月,死了九个。
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审计官,有人当场就疯了,天天抱着空白文件缩在墙角,反复念叨“我没查账”“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过两天就被捆在担架上送上飞机送回了本土。
还有一个已经在处长办公室的门口跪了两天了,说什么也不干了,他要回国,哪怕回去扫厕所都行。
此刻杰瑞,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
保险柜里,那个已经追加到六千二百万美金预算的《阿富汗东部国家警察培训学校项目》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或许,能用这份材料换一份平安?
想到就做,这也许是他唯一的生路了。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资料,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路明·史密斯专员,是他最后的活命的机会,毕竟是联邦雇员,想来应该不像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军人一样不好说话。
打定主意,他拿起厚厚的材料,穿上自己的大衣,准备自行驱车前往巴格拉姆基地。
下楼的时候,楼下的安保人员还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随便应付了两句,杰瑞匆匆驱车往喀布尔的郊外开去,他坚信,只要到了巴格拉姆基地,见到了史密斯专员,自己肯定还有活路。
只是,当他路过检查站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冷,身体好像被动地僵硬了一般。
无他,下楼时和他打招呼的那个保安,此刻正穿着一身便装,在不远处用阴冷的目光扫视着等待通关的人群。
就在这一刹那,那个保安看到了杰瑞,他邪魅地一笑,用阿富汗特色头巾包裹住了自己的脸庞。
杰瑞心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地分泌。
他不想死!
他还有妻子,还有个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女儿门牙还缺了一颗,笑起来像个小傻子,总缠着他要迪士尼的公主玩偶。
他答应过妻子,等这次回去,就申请调回本土,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周末带全家去海边。
他不能死在这。
疯了一样地挂上倒挡,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出去。
还有活路,回到自己的公寓,那里有一个房间被加固过,能撑一会是一会!
刚走进公寓大楼,他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靠在外面的越野车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神下移,大衣的口袋鼓起了一块,不用怀疑,肯定是枪。
他疯了一样地往楼上跑,已经呼叫过支援,只要在安全屋等待支援到了就行!
不敢坐电梯,顺着楼梯往楼上爬。
可身后传来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可闻。
“砰~”杰瑞靠在安全屋的大门上疯狂地呼吸着空气,心脏此刻跳得快要炸开了。
“安全了~!”他心想。
随后,他的目光瞥见了桌子上的一张纸,心脏猛地骤停。
只见那张纸,赫然是一张遗书,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太累了!
下面是他的签名,笔锋凌厉。
次日,驻阿美军官方发布讣告:第二批赴阿审计人员杰瑞·霍金斯因长期高压工作患上抑郁症,在公寓内留下遗书自杀身亡,遗书内容为“我太累了”。
通告末尾还附上了温馨提醒,呼吁关注海外文职人员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