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喀布尔高级人才公寓，庆功宴。
杯子里摇晃的是从德国空运过来的香槟，冷盘的烟熏三文鱼来自法国本土……总之，在这里，你能吃到除了正宗中餐以外的全球最名贵的食物。
恒温系统隔绝了沙漠夜晚的冰冷，明亮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尘土，这里在来回不停巡视服务的本土小妞眼里，是梦幻中的天堂。
“为史密斯专员——干杯！”
卡尔举着杯子，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
屋子里的气氛热得能点着一切，也难怪，从史密斯专员到了阿富汗来，从别墅到警察学校，从瓶装水到今天剪彩的冷库，哪一个项目在座的没有分到好处？
觥筹交错之间，满耳都是“产业升级”“民生标杆”“反恐典范”的漂亮话，白天剪彩现场跳闸停电的插曲，仿佛根本没发生过。
布林端着酒杯穿梭在驻阿美军高官中，脸上挂着的是标准的政客式笑容，他热情地跟每一位来宾碰杯致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湿。
盯着 TFBSO 的可不止 SIGAR，GAO、国会，哪个没有放两只眼睛在国防部？就连 USAID 这种眼红国防部每年巨额经费的部门，也时不时地挑挑刺。
三千万搞的冷库出了岔子，因为事先没有调研好阿富汗的电力系统被做文章的话，纵使他布林作为国防部的高官也不好敷衍了事。
总得给个说法，糊弄不过去，TFBSO 这个部门搞不好都会直接被放弃掉。
敷衍走了所有官员，他立刻拽着路明的胳膊，把人拉到了一间私密一点的会客室。
“史密斯先生，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他脸上满是愁容。
“三千万砸起来的项目，就算成了摆样子的空壳子，也得等我吹完牛逼再成空壳子！”
“在我跟国会掰扯清楚之前，它不能就这样黄着！”
路明耸了耸肩膀：“实在不行，我回去再拿个方案，专项补贴冷库所需电网，直接用柴油发电机顶住，直到你找到本地运维商‘接手’为止！”
布林的眼睛一亮，还是史密斯专员脑子活络。
TFBSO 是干啥的？是帮阿富汗发展经济的啊！
只要找个本地的运维商接手，那后续发展成啥样就不是自己的锅了！哪怕今天接手明天就彻底废弃，那也是运维商的问题，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他长出一口气，剪彩之后一直紧绷的后背总算是松了下来。
“还是史密斯先生考虑得周到。随便找个本地运维商接手，这事，跟咱们 TFBSO 就没半毛钱关系了。”
他的语气带着惊喜，但情绪给得不够，路明明白，这只是甩锅兜底的方案，算不上政绩。
对于政客来说，没有政绩，那就谈不上惊喜。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水晶杯里的香槟气泡。
该出场了，霍尔特专员！
我路明要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冷库……
霍尔特还是给力的，路明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这边刚想着他该出场了，他就准时敲门了。
“谁？”布林还以为前来祝贺的官员们已经走空了，略带着一丝紧张地问。
路明摆摆手：“布林先生，自己人。”
“是 GAO 的审计官霍尔特专员，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了，咱们那个加气站就是他签的审计报告。”
“这不，咱们这个冷库不是还缺个审计报告吗，我叫他过来签字的。”
布林松了口气，史密斯专员安排得简直是事无巨细！
“进！”
霍尔特推开门走了进来，现如今的霍尔特和曾经的那个联邦精英实干中层的形象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无限量供应的叶子、美女让他身形削弱得像是麻杆，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
他神情麻木：“史密斯先生，审计报告在哪？我来签字了。”
他已经对上次路明说的让他回美国本土完全不抱希望了。
阿富汗这边的黑洞越来越大，每一个离谱的项目背后都有他在审计报告上签字，在他看来，寿终正寝在阿富汗或许是他这匆忙的一生最好的结局。
路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尔特先生，您来得正好。”
“您看看，我们刚建成的冷库，现在缺电。”
“您审计过上个世纪美国的很多海外项目，您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事。”
说完，他转头看向布林：“布林先生，霍尔特专员在阿富汗殚精竭虑地为美利坚服务，您看，都累成这个样子了。”
“我们总不好亏待为美利坚奋斗的优秀人才，是不是能给安排到 SIGAR 呢？”
布林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霍尔特的眼睛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希望！
是希望！
是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希望！
家人们谁懂啊，在这当个傀儡不停地签字也就算了，还特么时不时地要去训练单兵防空导弹发射，谁家文职要训练这事的……
霍尔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明：“缺电，我能解决！”
宾果，霍尔特今晚出场的最大需求，解决了！
路明唯一需要他的，就是要借他的口，说出接下来的打算。
路明亲切地搂着他，把他按到椅子上：“来，不着急，慢慢说，给咱们布林先生好好讲一讲你的办法。”
霍尔特打了个冷战，语速飞快：“我审计过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美国海外建设项目，1975 年的时候，美国援建过阿富汗一个水电站。”
“那个水电站，就在卡贾基……”
布林闻言，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卡贾基水电站他当然知道，他“哦”了一声：“你说那座水电站，我知道。”
“那水电站也太老了，发电功率只有二十兆瓦，还基本上供给给了拉什卡尔加（赫尔曼德省省会），就这，还不能满足拉什卡尔加的用电需求呢。”
“他们那里，至少需要二十五兆瓦的功率才够……”
言下之意，意思是从那里拉电线过来，恐怕得和拉什卡尔加拼个你死我活不说，更重要的是，对国会、对资本的故事不好讲。
眼见着唯一的希望就要没了，霍尔特急了。
“布林先生，您听我说。”
“那个水电站之所以只有二十兆瓦的发电功率，是因为还有一个发电机没装。”
“按照当初的设计，需要安装三台十六点五兆瓦的发电机，后来局势变化，最后那一台就不了了之了……”
布林猛地站起来：“什么？三台？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有一个发电机的基座还留着？”
霍尔特点点头：“没错，还有一个发电机基座留着，空了四十多年了……”
路明满意地点点头，对咯，你丫刚才语速再慢一点，就准备永远地留在阿富汗吧！
大不了老子不要费城那两个亿了！
他看向布林：“布林先生，这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您说呢？”
布林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不！”
“是史密斯先生您，才是上帝恩赐给 TFBSO 最好的礼物！”
路明也端起香槟一饮而尽，看，你要的政绩来了，我的生意，也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