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布林是红着眼眶推开史密斯专员的办公室门的。
看他的样子，大抵是昨晚这一夜都没有睡。也是，万万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个冷库项目居然能牵扯出背后这么大的政绩来。
冷库的事就算是路明设局的，此刻他也无所谓了，项目必须开展起来！
卡贾基水电站空了四十多年的第三个机位，就像是砸在了他枕边的金山。
“史密斯先生，您怎么敢偷懒喝咖啡呢？您昨晚是怎么睡得着的！？”
“抓紧提需求啊！”
“老样子，你打报告，我批条子！想想看，黄金一代的美国人干不成的事，我们干成了！”
“美国历史会记住我们，世界资本会认识我们，想想你在国会山接受议员们掌声的画面吧，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还有时间喝咖啡！？”
路明：？？？
资本家都是这么把人当骡子使的是吧？
霍尔特才把那个基座的事扔到桌子上，你布林后脚就要开建。这速度，五角大楼请你去当部长都屈才了！
路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布林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装一台发电机组，就跟给冷库插个插排一样简单吧？”
布林一愣：“啊？不一样吗？”
路明差点没坐稳，魂淡啊，怎么你这种人还能坐上那么高的位置，我这么风度翩翩、腹有诗书、文采翩翩……的人，就是个苦命的 GS-15 呢？
他无奈地拿出赫尔曼德的地图，在上面指了两个地方。
“卡贾基水电站在这里，格列什克冷链仓储中心在这里，中间隔着一百二十公里的戈壁。”
“你光装上机组有什么用？怎么把电送过来？”
布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坏了，光想着政绩的事，把送电这茬给忘了！
“那……顺带拉一条电线到格列什克？”他试探着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得花多少钱了。
嘶，还剩八点六个亿的预算，应该，够吧？
路明摇了摇头，小同志，你的思想觉悟还不够啊！
“政绩！政绩！政绩！重要的事说三遍，政绩这东西，不是简单拉一条电线就能搞定的！”路明拍了拍桌子。
接着开始了上课模式，史密斯老师上线！
“这可不是顺带拉电线的事，而是必须要赫尔曼德省南部能源基础设施升级与输配网络一体化建设工程！”
路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布林先生，格局打开！”
“一条破电线算什么政绩？你把项目拿出去吹给国会听，国会只会说你傻蛋。但是，你把它拆成两个独立的标杆项目，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拿出笔，在卡贾基的位置画了个圈，像是在给学生划重点的老师。
“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卡贾基水电站的扩容改造项目。”
“内容要写全了，第三台十六点五兆瓦机组采购安装、厂房整体翻新加固、控制系统数字化升级、运维人员技能培训，再加上未来的全寿命周期技术保障。”
“当年的项目是 USAID 的，所以绕不开他们，你可以走 TFBSO 产业扶持加 USAID 能源援助的口子，口号我都替你想好了：‘补齐四十年历史欠账，完善南部能源主干网，赋能替代种植与民生产业升级’。”
“政绩是你的，扶贫成果是 USAID 的，你甚至都不用去游说，他们比你更想做好这个项目！”
“预算就不用我教你了，保守估计，六千万打底吧！”
布林听得眼睛是越来越亮，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胖乎乎的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记录着路明·史密斯专员的谆谆教诲。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让钱花得有眉目、花得理直气壮、花得未来前程一片坦途！
“那剩下的呢？”他急不可耐地追问。
“第二部分，也是需要单独立项：格列什克产业园区配套输变电工程。”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一百二十公里的高压输电线路、至少两座升压变电站、园区智能配电房，外加一整套的电网智能化监控系统。”
“这部分就纯纯是你的政绩了，走你们 TFBSO 的预算，主打一个“保障前线后勤设施稳定供电，提升南部基地应急响应能力”。”
“出成果了，那是你们 TFBSO 的眼光厉害，也是国防部的战备成果，咱们国防部里面，绝对是一点阻力都没有！”
“为什么要拆成两个？打包报不是更省事？”布林挠了挠头，还是有点没绕过来。
路明简直是气笑了，都说了，电网才是纯纯你的政绩，咋就不明白呢。
“打包？打包了功劳算是谁的？”路明嗤笑一声。
“USAID 要能源扶贫的成绩单、国防部要反恐基建的硬政绩、你 TFBSO 虽然是国防部的，但也得有个拿得出手的产业升级的标杆项目吧？”
“捏成一个项目，三家一起分一块蛋糕，那谁吃多的谁吃少的？”
“拆开了就不一样的，两个项目你拿多拿少无所谓，有份额就行，反正最后都是为了咱的冷链仓储中心的园区。”
“那才是你最大的政绩！”
“再说了，项目拆得越细，名目就越多，预算弹性就越大，懂吗？”
布林如小鸡啄米般疯狂地点头，脸上的亢奋都要溢出来了：“懂了！”
“我彻底懂了！”
怪不得人家史密斯专员在阿富汗混得风生水起，是后勤链条上的实际话事人，据说连 USAID 有时候都要看他的脸色。
人家从来纠结的就不是一个项目能拿多少钱，人家研究的，是如何把一个本该是四寸的蛋糕做成十二寸！
大家都有得吃不就行了？
“我砸一个亿……哦不，两个亿！”布林伸出一根手指，随后变成两根！
“MD，拼了，阿富汗这么乱，多加一个亿怎么了？总之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
路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多抢一点政绩么……
布林说到兴奋的地方，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到了门口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不对啊，史密斯先生。这个项目就算快，也不是一拍脑袋两三天就能完工的。”
“这空窗期，冷库总不能一直停着吧？媒体问起来，我不好交代啊！”
路明笑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从桌子上推了过去：“来吧，现场办公。”
“呐，签字同意吧！”
布林倒也没那么好糊弄，他拿起文件翻了翻。
“嘶~，烧柴油？《坎大哈过渡方案》？”
路明点点头解释：“没错，暂时先用柴油机顶住，至少也要撑到电网运作起来。”
“直接走指挥官应急响应资金（CERP），稳妥，还避免了额外的审计麻烦！”
布林掏出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还是史密斯专员您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