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国际机场,一架湾流公务机正在缓缓滑行。
路明作为驻阿美军最高合同官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在接机口接人呢?他早就坐着定制版的盾牌车直接在停机坪上等候。
来的人是 DEA 局长理查德,一个效忠了美国司法部三十年的老探员了。
飞机停稳,路明简单地和对面打了个招呼,随后邀请他一起坐上自己的专车,前往行政署。
理查德不是一个传统的盎撒人,带着一部分高卢人的血统,他的祖上可是靠着贷款借钱给维多利亚严选闹独立的。
只是随着祖上那边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他们家族也在逐渐没落,到了他这一代,只是勉勉强强地混上一个政客的身份。
(现实中 DEA 局长不是政客,级别不够。)
重达五吨的汽车走起阿富汗的烂路那也是一样的平稳,就是悬挂有点不堪重负而已。
理查德脸色有些难看,阿富汗的落后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这里的混乱堪比华盛顿流浪汉聚集区……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路边,一个倒霉的本地农民正在被几个浑身都是纹身的黑帮分子行刑,黑帮的人正在一根一根地剪掉他的手指。
刺耳的惨叫纵使是加装了三层防弹玻璃的车窗都拦不住。
理查德惊呼:“该死的,愚昧落后的文明,他们这样当街行凶,你们军队和行政署的人不管吗?”
路明摊了摊双手:“没法管,毕竟那人欠着毒贩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个农民是自愿的。”
理查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哦,阿富汗这边的毒贩都这么猖獗了吗?”
路明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都是一群苦命人。”
理查德不说话了,毒贩哪里有苦命的,不过一群亡命之徒而已。
他的想法其实没错,只是阿富汗的国情有些特殊……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行政署的地盘,一到这里,简直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干净整洁的街道,路边是彬彬有礼的路人,虽然偶尔出现的绿色全都是该死的阿富汗大兵,但好歹没有那么荒凉了。
进入办公室,路明递给了他一份文件。
理查德接过文件,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 LOGO 映入眼帘,他不明白路明的用意。
路明示意他打开文件,理查德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嗯,这是我大美利坚对阿富汗农业的援助项目,总投资高达八点六个亿,旨在帮助阿富汗恢复农业生产,怎么看,都是我大美利坚善心大发。
看完了文件,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史密斯专员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路明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
“您不觉得,那个地块的编号有点熟悉吗?”他随意地指了指后面的实验农田的附件上面的地块编号。
理查德看着这个编号,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个 DEA 一把手当的,连手下的行动都不清楚具体在哪。
随后,路明把 DEA 指挥官报备的那份行动档案递给了他。
理查德不明所以,这个东西自己在美国的办公室都要翻烂了,怎么都想不通为何 FAST 会错误地把美军当作目标……
但既然史密斯专员给他看了,就肯定有道理。
他耐着性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路明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终于,理查德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猛地翻开 USAID 的那份文件,反复地对比着,最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们要行动铲除的那块地,是 USAID 的援助项目?所以才和我们自己的军队起了冲突?”
“宾果!”路明打了个响指。
“你看 USAID 的地块编号,和你们行动要铲除罂粟田的编号,是不是完全一样?”
“大家用的都是 GPS 打点的地图,编号一样的情况下,我想,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理查德:“意味着,这块地是国际开发署的项目,我们对上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人……”
忽然,他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可那帮该死的阿富汗人为什么要种植罂粟?我们明明援助他们的是农业,是种子,是希望!”
路明嗤笑一声:“别搞笑了,局长大人。”
“你还记得刚才路边被行刑的倒霉蛋吗?那就是标准的阿富汗农民!”
“在这片土地上,种农作物,只会加快他们的死亡速度……”
理查德不解:“为什么?”
“我看了开发署的文件,我们援助了种子,援助了灌溉系统、援助了农耕器械,为什么种小麦会死?”
路明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凤仙郡巨婴才有的感伤:“因为钱啊!”
“你知道种植小麦在阿富汗这个地方一年只能种植一季吗?你知道一公顷的小麦能卖多少钱吗?你知道一公顷的罂粟能卖多少钱吗?”
理查德不假思索:“种植罂粟差不多一公顷能卖五千六百美元,至于粮食,我不太清楚。”
“一千美元!”路明也是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
理查德皱了皱眉头,五倍的差价固然很夸张,但也不至于种小麦就会死吧?这种理由说给不明所以的人听听就行了,别在他这个 DEA 的局长面前扯这种牛宝宝。
路明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补充:“这一千美金,只是毛利,不是揣进兜里的钱。”
“USAID 援助的那些种子都是本土卖不掉的陈种子,总不能援助要伤害咱们本土的农民吧,这些种子有一半能发芽就不错了。”
“援助的化肥也不够,想要好收成,就得自己额外掏钱买化肥。”
“灌溉系统是免费的,但水是要钱的,浇水给点水费不过分吧?”
“纵使收成不错,拿到集市上去卖,过路的军阀要收钱、部落的长老要抽成,路上还有重重关卡要收费。”
“等真的拉到市场上卖完,一公顷的丰年产量能剩下二百美元都是军阀们心善。不提旱灾、虫灾这些自然灾害了,能丰收都是上帝眷顾。”
“更何况,外面三天两头打仗。”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农民,本来是本地最大的农场主,他老婆孩子都死在了空袭之中,地里更是洒满了未爆炸弹。”
“已经连续三年是颗粒无收,他只能向毒贩借钱,现在别说本金了,连利息都还不上了。”
“呐,这就是在阿富汗种植农作物的下场!”
理查德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他从未想过,老老实实地种植小麦,下场居然是只能等待死亡。
可他不甘心。
“我们援助了阿富汗那么多的项目,为什么他们不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