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顿时愣住。
李云婆婆也露出诧异之色。
陆云缓缓开口。
“黄芩、栀子、柴胡、半夏、枳壳、白术、茯苓、陈皮……”
他说得不快。
每说出一种药材,楚瑶便在药方上找到一味。
最开始,她还抱着几分怀疑。
可说到后来,她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陆云所说,竟与药方上一模一样。
药材名称、分量多寡,甚至一些炮制方式,都没有半点差错。
直到最后一味药材说完。
楚瑶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
“这怎么可能?”
“居然一味都没错……”
李云婆婆也看着陆云,眼神里满是惊讶。
陆云将药方拿过来,扫了一眼。
随后冷哼一声。
“果然。”
“这里面有两味药用错了。”
“这副药,不能再吃。”
他没有去解释过于复杂的药理,只指出两味药与李云婆婆如今的虚弱体质相冲。
若再连服数日,轻则加重胃气虚损,重则引发更严重的病症。
李云婆婆沉默了。
她信任柳老爷子,也觉得梁品超不至于害她。
可陆云方才仅凭药味,便将整张方子背了出来。
这份本事,绝不是胡乱学几天中医便能有的。
陆云从桌上拿过纸笔。
笔走如龙。
很快写下一张新方。
这张方子不求猛药重症,而是先调养脾胃、温养气血,再缓解心绪郁结。
以李云婆婆如今的身体,最需要的是稳。
不是强行攻伐。
陆云将方子交给楚瑶。
“去附近药房,按这个抓药。”
“药煎好后,先温着喝。”
“早晚各一次,两日之后,婆婆便能下床走动。”
楚瑶接过方子,仍有些发愣。
“好。”
“我这就去。”
她匆匆离开房间。
屋内安静下来。
李云婆婆望着桌上的旧药碗,眼眶渐渐红了。
“小云。”
“是我害了思思。”
陆云一怔。
李云婆婆抓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识人不明。”
“那家人来领养思思时,说得多好听。”
“说会把思思当亲女儿养。”
“我看他们条件不错,人也斯文,就把孩子交出去了。”
“可结果呢……”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几日,我总梦到思思。”
“她站在我床前,一直问我,婆婆,我好疼。”
“婆婆,我好疼。”
“院子里的孩子,一个个都是我的心肝。”
“思思走了,我这个婆婆,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
陆云眼角也有些发红。
他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思思不会怪您。”
“您对她那么好,她一定知道。”
“至于害死她的人。”
陆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我不会放过。”
李云婆婆脸色一变,连忙抓紧他的手。
“小云。”
“你千万别做傻事。”
“咱们是法治社会,有法律,有警察。”
“你不能为了思思,把自己也搭进去。”
陆云沉默片刻,点头道:“婆婆放心。”
“我不会做傻事。”
“我现在有老婆,也有孩子。”
“该怎么做,我有分寸。”
听到这话,李云婆婆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着陆云,神色却仍有几分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回来的陆云似乎有些变了。
说话还是那个语气。
看她的眼神也还是从前的亲近。
可那份沉静与冷意,却让她觉得陌生。
另一边。
楚瑶拿着陆云写下的药方,快步来到附近的长春医馆。
长春医馆在丰山市颇有名气。
医馆的创始人柳长春老爷子行医数十年,名声极好。只是如今柳老爷子年纪大了,已经很少亲自坐诊。
平日里医馆的大事,大多由其徒弟梁品超负责。
楚瑶刚走进医馆,便来到柜台前。
“麻烦按这张方子抓药。”
柜台后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学徒。
他刚从中医大学毕业,正在医馆实习。
学徒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愣。
这方子用的并非医馆专用笺纸。
字迹却极为漂亮,笔锋沉稳,像是浸润多年的老中医所写。
而且,药方上的配伍,他一时竟看不太明白。
表面看来平平无奇。
可细细琢磨,又觉得像那么回事。
“这方子是谁开的?”
学徒忍不住问道。
楚瑶道:“一个朋友。”
这时。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拿着病历,从内堂走出。
他看见楚瑶,神色微微一愣。
“楚老师?”
“你怎么来医馆了?李云阿姨的身体出问题了?”
正是梁品超。
楚瑶有些尴尬。
“梁大夫,不是婆婆突然出了状况。”
“我是来抓药的。”
梁品超皱眉。
“抓药?”
“我前几日给阿姨开的药,至少还有好几天的量。”
“怎么又要抓?”
柜台学徒将药方递了过去。
“梁师,这是楚老师带来的方子,不像是咱们医馆出去的。”
“您看看。”
梁品超接过药方。
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这确实不是他的字迹。
更不是医馆中任何一位坐诊大夫的手笔。
“这方子谁开的?”
“孤儿院的一个朋友。”
楚瑶如实说道。
梁品超冷笑一声。
“字写得倒是不错。”
“可写方子,不是练书法。”
他指着上面的几味药。
“这两味药配在一起,药性相冲。”
“而且李云婆婆年老体虚,怎么能用这种配伍?”
“胡闹。”
在梁品超看来,被他看过的病人,又私自去找其他人来看。
就是对他的医术的怀疑和不信任,他自然很不开心。
楚瑶听得愣住。
她下意识问道:“梁大夫,这方子真的不能用?”
“当然不能。”
梁品超将药方塞回她手里。
“我不会给你抓。”
“真出了问题,回头又说是我们长春医馆开的药,我可担不起。”
“你把方子拿回去。”
楚瑶捏着药方,神色茫然。
她想起陆云方才仅凭一碗药,便将梁品超的药方背得一字不差。
又想起陆云那句笃定的“两日便好”。
可梁品超是柳老爷子的徒弟。
长春医馆更是名声在外。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
最终,楚瑶只能带着药方,悻悻离开了医馆。
只是她刚走到门口。
医馆内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把刚才那张方子拿来。”
梁品超脸色微变。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