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春也皱紧眉头。
他虽看不出陆云下针的具体门道，却也觉得陆云的速度快得过分。
针灸最重定位。
每个穴位都有细微差别。
便是经验老到的针灸大师，也要先循经摸穴，确定位置后才敢下针。
陆云却像根本不需要确认。
抬手便扎。
“陆小子。”
柳长春忍不住劝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头子行医这么多年，也不敢这样下针。”
陆云头也没回。
“就你那双老花眼，给你银针，你也未必扎得准。”
柳长春气得一吹胡子。
“你这小子！”
他本想转过头，不看陆云胡闹。
可下一刻，目光却又不由自主落了回去。
越看。
柳长春脸上的怒意便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疑惑。
陆云的每一针，看似随意。
可落下的位置，却隐隐遵循着某种极其特殊的规律。
其中几处穴位，他甚至没有立刻认出来。
直到陆云第七针落下。
柳长春身体忽然一震。
“小子。”
“你用的是鬼门十三针？”
梁品超也愣住了。
“鬼门十三针？”
这套针法，在针灸界极负盛名。
专门治疗癫狂、惊悸、失魂、梦魇等神魂不宁之症。
只是如今真正懂得这门针法的人，少之又少。
市面上倒有不少自称会鬼门十三针的医师，可大多只是照着残缺针谱故弄玄虚。
柳长春看着陆云的下针位置，神色越来越震撼。
“像。”
“太像了。”
“可又不完全一样。”
“你这几针的走向，老头子竟看不明白。”
陆云将最后一根银针落下，直起身，拍了拍手。
“柳老头，你还算有点眼力。”
“居然认得鬼门十三针。”
他当年一共习得了两套精妙的针灸手法。
其中一套是徐半夏传的《惊神十二针》，他用此针法稳住了厉红绡造成的伤势。
至于《鬼门十三针》则是从毒老鬼那里习的，这两套针法，一套作用于肉身，一套作用于精神灵魂。
算得上是太素门凡俗针灸之道的集大成之作了。
以陆云如今的经验和手法，施展起来汗都不会冒一滴。
柳长春轻哼一声。
“鬼门十三针的大名，谁不知道？”
“只是老头子没学会。”
陆云淡淡道：“婆婆这次病倒，除了年老体衰，最根本的原因是思思托梦，伤了她的神魂。”
“心神受创，梦魇不散。”
“鬼门十三针，正好对症。”
柳长春沉默下来。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向李云婆婆身上的银针。
越看，越觉得玄妙。
李云婆婆的脸色，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些血色。
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
就连呼吸，也比刚才更长、更稳。
柳长春忍不住啧啧称奇。
“陆小子。”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针包收好，放到桌上。
“今天没工夫和你唠。”
“等婆婆针灸完，我还有事。”
他看向柳长春。
“我之前开的方子，让你们医馆送几副药过来。”
“记得煎好。”
“楚老师不会煎药，别让她折腾。”
柳长春点头。
“没问题。”
“老头子亲自盯着煎。”
陆云又看向楚瑶。
“楚老师，下午有时间吗？”
楚瑶一愣。
“我？”
“有倒是有。”
“不过，我若走了，李云婆婆怎么办？”
陆云道：“孤儿院里有其他护工。”
“让她们过来照看一下便是。”
楚瑶犹豫道：“你要去哪里？”
陆云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之前说，张家栋住在哪个别墅区？”
楚瑶脸色一白。
“你不会真想去找他吧？”
“他住在天宫别墅区。”
“可那个地方安保很严，没有业主带着，外人连门都进不去。”
她越说越急。
“陆云，我劝你别去。”
“李云婆婆刚刚才劝过你，别做傻事。”
“张家栋那种人，不是好惹的。”
柳长春听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神色一沉。
柳长春认识思思。
那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他听说孩子死了时，也难受了很久。
陆云淡淡道：“是不是，自然要去看过才知道。”
柳长春深深看了他一眼。
柳长春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梁品超。
“品超。”
“你不是住在天宫别墅区？”
梁品超连忙点头。
柳长春道：“那你一会儿送陆云和楚老师过去。”
梁品超一愣。
“师父，这……”
柳长春摆了摆手。
“只是捎一程。”
“又不是让你跟着他们惹事。”
梁品超看了陆云一眼。
经过先前药方和针灸的事，他对陆云虽然还有些别扭，却也不敢再轻视。
“好。那我送。”
半个时辰后。
陆云将李云婆婆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
每一根针拔出时，都没有留下半点血痕。
李云婆婆仍在沉睡。
但她的脸色已明显好了许多，苍白中多出一丝红润。
柳长春上前搭了搭脉，神色又是一变。
脉象平和许多。
原本虚浮散乱的气息，也有了回拢之势。
他看向陆云，最终只是叹了一声。
“后生可畏。”
陆云将银针尽数归还。
“柳老头，药别忘了。”
“知道了。”柳长春没好气的说道。
梁品超开着车，先将柳长春送回长春医馆。
柳长春下车前，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陆小子。”
“做事留点分寸。”
“这不是你小时候无法无天的地方。”
陆云笑了笑。
“放心。”
“我现在是守法公民。”
柳长春看着他，总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陆云已经关上车门。
车辆重新启动。
梁品超坐在驾驶位上，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陆云和楚瑶。
车内有些安静。
楚瑶抱着包，神色紧张。
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几次想开口劝陆云，最后却又忍住。
而陆云靠在座椅上，目光淡漠。
天宫别墅区。
张家栋。
思思。
几个名字在他心中缓缓转过。
他想知道，托梦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这事只有到思思去世的地方亲自查验一番，才会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