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春皱起眉头,瞪了梁品超一眼。
“行了。”
“少说两句。”
他摆摆手,倒没有动怒。
“我姓柳,又是个老头子,人家叫我柳老头,有什么不对?”
梁品超张了张嘴,只能闷闷闭上嘴。
柳长春转过头,朝陆云拱了拱手。
“小友,是我徒弟说话失礼。”
“不过,你师父若真有你说的这般医术,老头子倒真想登门拜会。”
“可惜已经过世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你方才说的话,老头子并非全然不信。”
“就凭你开的方子,还有对李院长病情的判断,便足以看出,你不是寻常学医之人。”
“中医一道最重真本事,你有如此本事,你师父也一定不差。”
柳长春态度诚恳。
陆云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柳长春又道:“方才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品超。”
梁品超脸色一僵。
“师父……”
“道歉。”
柳长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梁品超憋得满脸通红。
他在丰山也算是个名人,平日里不知多少人托关系找他看诊。
如今让他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低头道歉,心里自然不痛快。
可柳长春发话,他不敢不从。
梁品超深吸一口气,朝陆云微微躬身。
“先前是我失礼。”
“抱歉。”
楚瑶在一旁看得双眼微睁。
梁品超平日里在孤儿院也来过几次,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何时见过梁品超主动向人赔礼?
陆云没有为难他,只是抬了抬手。
“行了。”
“知错能改,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梁品超脸色又是一阵变化。
这话听着,怎么像长辈教训晚辈?
陆云看向柳长春,忽然笑了笑。
“柳老头。”
“你老眼昏花得厉害,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才过去十年吧?”
柳长春一愣。
“你认识我?”
他重新打量陆云。
从眉眼,到神态,再到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
柳长春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片刻后。
柳长春猛地一拍大腿。
“狗东西!”
“你是陆云!”
“我就说,谁敢当着老头子的面,叫我柳老头叫得这么顺口!”
陆云嘴角扬起一抹笑。
“柳老头,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看你如今还这么健硕,我也挺开心。”
楚瑶嘴唇微张。
她看了看陆云,又看了看柳长春。
搞了半天。
这两个人居然早就认识。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李云婆婆与柳长春是多年的旧识,孤儿院以前许多孩子生病,也都是柳长春帮忙诊治。
陆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认识柳长春实在太正常了。
梁品超也满脸意外。
他刚刚还以为陆云在故意摆谱。
没想到,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柳长春一下放松下来,拿着拐杖指了指陆云。
“品超,没事了。”
“这小子叫陆云,小时候就在这孤儿院里长大。”
“以前我们长春医馆还没搬迁时,他没少跑到医馆捣乱。”
柳长春说着,忽然看向楚瑶。
“你知道我们医馆为什么搬到现在那条街吗?”
楚瑶摇了摇头。
“因为这小子在我后院烤红薯吃,把医馆给我烧了。”
“什么?”
楚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梁品超也有些尴尬地干笑一声。
陆云却毫无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柳老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若不是我那一把火,长春医馆也不会搬到隔壁街。”
“你后来买下那边的房子,又赶上拆迁,不是还赚了一大笔?”
柳长春摸了摸胡子,哈哈大笑。
“说的也是。”
屋内气氛一下轻松下来。
梁品超这才明白,为何陆云面对柳长春时,始终没有多少敬畏。
原来二人早就是旧相识。
柳长春笑了一阵,又忍不住感慨。
“陆小子,真是十年没见了。”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使,刚才还真没把你认出来。”
“只是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来我医馆,也没见你对中医感兴趣。”
“怎么十年不见,医术倒学得有模有样了?”
陆云笑道:“医者自医。”
“我自己生过一场大病,后来才开始跟着师父学医。”
“谁知道我天赋异禀,一学就成了。”
柳长春瞪了他一眼。
“就数你小子脸皮厚。”
“你老实告诉我,那方子真是你自己开的?”
陆云点头。
“你这都快入土的人了,我骗你干什么?”
柳长春气得拿拐杖轻轻敲了下地。
“臭小子。”
“以前没大没小,现在还是这个德行。”
不过他也没有真生气。
反而笑着道:“行,老头子信你。”
“有时间去医馆坐坐。”
“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医术。”
陆云正要答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柳老头。”
“你衣服夹层里,应该还带着一包银针吧?”
柳长春一怔。
“带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说着,解开身上的马褂。
果然,内侧夹层中藏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针包。
柳长春行医多年,哪怕不再经常出诊,也一直保留着随身带针的习惯。
陆云笑道:“借来用用。给婆婆针灸。”
“她的病,单靠喝药恢复太慢。药配合针灸,恢复得更快。”
柳长春更诧异了。
“你连针灸也会?”
陆云没再解释。
柳长春犹豫片刻,还是将针包递给他。
“针灸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针稍有差池,轻则伤身,重则出事。”
“你小子别乱来。”
陆云接过针包,径直走到李云婆婆床边。
李云婆婆仍在熟睡。
方才陆云替她按压经络,已经将她积压多日的疲惫和紧绷缓解了不少。
这会儿,她睡得极沉。
屋里几人说了这么久的话,竟都没将她吵醒。
陆云展开针包。
一根根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抬手取针。
动作快得惊人。
梁品超只看见银光一闪,第一根针已经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过几个呼吸。
陆云便已经连下数针。
梁品超看得脸色大变。
“你疯了?”
“穴位都没摸准,就敢这么下针?”
“要是扎错了,可是要闹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