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脸色微微发白。
她看着熟睡中的李云婆婆,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个人叫张家栋。”
“建森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在丰山这边,算是很有钱,也很有势力的人。”
陆云目光微动。
楚瑶继续说道:“张家栋的小舅子叫赵海,开了一家地下赌场。”
“手底下养着一帮人,黑白两道都认识些人。”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力。
“思思被打死后,张家栋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家里人很快就把思思的尸体拖去火化了。”
“我们知道消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孤儿院报了警,警察也去查过。”
“可张家栋一家全都否认。”
“他们说思思是突然生病去世的,还拿出了医院开的死亡证明。”
陆云眉头皱起。
“医院的死亡证明?”
“嗯。”
楚瑶点头。
“说是突发疾病,抢救无效。”
“可思思才七岁,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而且,就算孩子真是病死的,也不至于急着火化,连孤儿院这边都不通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可警察那边没有找到证据。”
“张家栋一家口径一致,医院那边也说确实接诊过。”
“这件事最后……就只能暂时搁着。”
陆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听起来,你们手上并没有能证明张家栋杀人的证据。”
“既然如此,你和婆婆为何这么确定?”
楚瑶神色有些尴尬。
她本来不想说。
因为这件事太离奇。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陆云问了,她还是咬牙开口。
“这件事……确实很怪。”
“其实最开始,我和婆婆都不知道思思出了事。”
“甚至连她已经死了,都没人告诉我们。”
陆云抬起眼。
楚瑶低声道:“前阵子有一天,李云婆婆做了个梦。”
“梦里,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天黑得厉害,院门口一直有人敲门。”
“婆婆去开门后,就看见思思站在门口。”
楚瑶攥紧了手。
“思思浑身都是血,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婆婆吓坏了,问她到底怎么了。”
“思思就说,她被醉酒的养父打死了。”
“说张家栋把她关在杂物间,不给她吃饭,也不给她喝水。”
“后来张家栋喝了酒,又拿东西打她。”
“她疼得厉害,想叫人,可没人理她。”
楚瑶的眼眶渐渐红了。
“思思说完这些,就一直喊婆婆。”
“她说,婆婆,我好疼。”
“婆婆,我好疼。”
“然后婆婆就被惊醒了。”
陆云沉默。
楚瑶吸了口气。
“起初,婆婆以为只是做了噩梦。”
“她没有往别处想。”
“可第二天晚上,她又做了同一个梦。”
“连思思身上的伤、院门外的雨,还有她说的话,全都一模一样。”
“婆婆这才觉得不对,连夜给张家栋家里打电话。”
楚瑶苦笑。
“他们一开始不愿意接。”
“后来接了,又吞吞吐吐地说思思生病去世了。”
“尸体已经火化。”
“婆婆听到这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
她抬头看向陆云。
“后来,我们报了警。”
“可托梦这种事,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警察不信,我们自己说出来,也像是在讲封建迷信。”
陆云眸色微沉。
托梦。
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梦境,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对陆云而言,这种事并不稀奇。
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比较稀奇,也可能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
人死之后,魂魄若有极深执念,确实可能在短时间内残留于世间。
尤其是思思这种横死之人。
心中怨气不散,借梦传念,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里没有灵气,没有鬼气。
至少陆云目前以凡俗之身感受不到。
陆云心中念头翻转,却没有立即下结论。
他开口问道:“张家栋住在哪里?”
楚瑶一愣。
“陆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住在镜湖别墅区。”
“丰山市最贵的别墅区之一。”
她说完,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陆大哥,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张家栋不是一般人,身边也有保镖。”
“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思思的事已经报了警,我们可以继续想办法,不能私下找他麻烦。”
陆云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我没那么傻。”
楚瑶听到这话,虽然仍有些不安,却也不好再多说。
就在此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先前门口那名安保大叔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柳长春。
另一个,则是戴着眼镜、神色略显尴尬的梁品超。
陆云看着二人,神色略有疑惑。
他并不认识这两个老人,只以为他们是李云婆婆的朋友,特地过来探望的。
柳长春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陆云身上。
他只看了两眼,眼底便闪过一抹异色。
柳长春行医几十年。
他见过贫苦之人,也见过富豪权贵。
见过满身戾气的亡命徒,也见过谈笑间便能决定旁人生死的商人。
甚至早些年,他还替不少江湖人物看过伤。
可像陆云这般气质的人,他从未见过。
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
衣着也不算格外显眼。
可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之感。
偏偏这份气质,又不显得刻意。
柳长春心中暗暗称奇。
楚瑶见到二人,先是一怔,随后连忙迎了上去。
“柳爷爷,梁大夫,你们怎么来了?”
梁品超勉强笑了笑。
“师父不放心李云大娘的身体,想亲自过来看一看。”
楚瑶回头看了眼陆云,神色有些尴尬。
她还以为柳长春和梁品超是为了药方而来。
而且,是来找陆云麻烦的。
“婆婆刚刚睡下。需要我叫醒她吗?”
柳长春摆了摆手。
“不用。”
他瞥了梁品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别听他胡说。老头子我今日过来,不是为李院长诊病。”
梁品超脸色一僵。
柳长春却已笑着看向楚瑶。
“楚老师,我是看了你方才送去抓药的方子,想见一见开方之人。”
楚瑶愣住。
她原以为柳长春也是来否定陆云的。
没想到,对方竟是来见陆云。
柳长春看向陆云,微微拱手。
“想来,这位便是开方的小友?不知可否坐下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