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蛟身披黑甲，见到陆云，立刻俯身行礼。
“见过大人。”
陆云点头：“起来吧。”
石轩坐在对面，抬手替他斟茶。两人寒暄几句，石轩放下茶壶，语气转了下去。
“陆兄可听说了？金阳城附近，疑似有鬼仙陨落。消息已经传到万化城来了。”
他说着，盯住陆云的眼睛。
“这件事，该不会和陆兄有关吧？”
陆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喝了一口。
“石兄可别乱说。”他放下茶盏，“我纵有几分实力，如何能杀死鬼仙？”
石轩笑了两声。
“也是。鬼仙何等人物，哪是说杀就能杀的。”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疑色没有散去。
当初在金阳城外，他亲眼见过陆云和鬼仙交手，如今再见，他更看不透陆云了。
陆云没有接着解释，转而问道：“听说石兄修炼的是血鬼真经？”
石轩眉头一挑。
“陆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个小辈，想修炼这门功法。”陆云说，“不知石兄能否将功法割爱？天地灵物，或者其他功法，都可以拿来交换。”
他说完，抬手取出数枚玉简，依次摆在桌上。
白骨锻体诀、先天道德功、三阴炼尸诀。
每一枚玉简上，都有灵光流转。石轩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些全是外界难寻的顶尖功法。
他抬眼看了陆云一眼，这些功法对他而言有些用处，却不大，他也不可能转修。
他已经到了鬼王巅峰，肉身、神魂和鬼力早已定型，贸然改修，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至于陆云想要自己的功法，倒也无所谓。
他就算拿到血鬼真经，没有上千年功夫也不可能修成。
石轩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放到陆云面前。
“血鬼真经不擅长攻伐，逃命却有些手段，不过……若非我血鬼一族，这门功法修炼起来很难，陆兄确认还要？”
陆云轻轻点头：“无妨，若当真没法修炼再说。”
石轩扫了一眼桌上的玉简。
“你拿出的这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没时间改修其他功法，也承受不起重新开始的代价。”
石轩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个条件。进入万化仙君遗迹后，若是遇到适合我的功法或宝物，让我优先挑选。”
“这是自然。”陆云拿起血色玉简，神识扫过其中的内容。
片刻之后，血鬼真经已经录入浮屠系统。
陆云收起玉简，问道：“不知万化仙君的遗迹在何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希望越快越好。”他看着石轩，“我和姬家有些矛盾。若是消息传到他们耳中，姬家派人过来，事情就麻烦了。我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石轩失笑。
“陆兄当真胆大。若是换成我和姬家结仇，早就找地方藏起来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和我去探遗迹。”
“我也不是软泥捏的。”陆云端起茶盏，“真打不过，跑总是跑得掉。”
石轩点了点头。
“那就三日之后动身。我还请了三名鬼王巅峰，他们正在从其他城池赶来。”
陆云嘴角一扬。
“何必找那么多人？你我二人去便足够了。”
石轩怔了一下，随即解释道：“不是我怀疑陆兄的实力。开启万化遗藏，需要先破解外层阵法。阵法有五处阵基，必须由五名鬼王巅峰同时出手。少一人，单独攻击无法破阵。”
陆云想了想，自己不了解情况，也不便多说，随后他便在血鬼王府邸住了下来。
万鬼幡内，陆小骨正和白飘飘、红拂说话。
她穿着一身小裙子，脸上仍是小女孩的模样，见陆云进来，立刻飞了过来。
“父亲大人！”
陆云伸手点在她眉心。
金光从指尖涌出，汇入陆小骨的识海。几个呼吸后，血鬼真经的修炼法门已经印入她的神魂。
陆小骨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
“先自己参悟。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陆云说完，看向万鬼幡深处。
那里堆着二十具鬼王尸身。
其中九具来自姬媚带来的队伍，剩下的则是姬无涯派来截杀他的鬼王。
陆云抬手，祭出白骨祭坛，将所有尸身收入其间。
一具具尸身在火焰中塌陷，骨骼剥离，血肉化作黑烟，被万鬼幡吸收。
一边炼化，陆云又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血鬼真经。
浮屠系统在识海中展开，功法一层层推进。血肉、神魂和鬼力被重新拆分，再按照经文中的路线重组。
半日后，陆云睁开双眼。
他的身体化作一滩血水，落在地上。血水向四周分开，转眼变成五个人。
五个陆云同时抬头。
每一具分身都拥有相同的气息，连神魂波动也没有区别。它们彼此独立，却又与本体保持联系。
陆云看着其中一具分身，若有所思。
血鬼真经最强的地方，不在攻伐，而在保命。
修炼者可以将血肉和神魂切割成独立分身。
分身会逐渐形成自己的神魂气息，外人难以分辨本体。
即便本体被杀，也能在任意一具分身中复生，并保留完整记忆，一共可以凝聚四具分身。
陆云摸了摸下巴。
“若是把分身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除非有因果追踪之法，否则很难真正杀死。”
想要彻底斩杀血鬼王，必须找到他的所有分身。
难怪血鬼王想要找到万化真君的修炼之法。
若是血鬼大法配合万化仙君的分身之法，将分身数量提升到成千上万……
陆云的目光落向远处。
“这两门功法，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三日时间转眼过去。
万化城外，三名鬼王巅峰抵达府邸。
走在最前的是铁山鬼王。
他身高近丈，肩背宽阔，皮肤像黑铁铸成，走动时地面都会发出闷响。他手里提着一柄巨斧，斧刃上布满缺口。
第二人是青面鬼王，乃是和陆青一个鬼族的，青面鬼。
他身穿青袍，面容狭长，额头生着一只竖眼，腰间挂着七枚铜铃。
走路时铜铃不响，四周的鬼气却会随之起伏。
最后一人名为白骨夫人，也是骷髅一族的强者。
她披着白骨织成的长裙，脸上戴着半张玉骨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她手里撑着一柄白骨伞，伞骨间缠着细密的黑发。
三人看起来比较熟悉，进入府邸，第一眼便看见了陆云。
铁山鬼王皱眉：“石轩，你在搞什么？不是说只有我们几个吗？”
青面鬼王扫了陆云一眼，冷笑道：“怎么又多了一个？”
石轩说道：“阵法需要五人才能破解，所以我又请了一位。”
白骨夫人看着陆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鬼将巅峰？”
铁山鬼王将巨斧往地上一顿。
“石轩，你莫不是在开玩笑？让一个鬼将和我们一起破阵？”
陆云端起茶盏，没有理会。
铁山鬼王见状，伸手向前一抓。
鬼力化作巨掌，朝陆云压去。
“既然是你请来的人，总得让我们看看本事。”
巨掌落下，桌上的茶水向外荡开。
陆云抬起两根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夹。
巨掌停住。
下一刻，五指寸寸碎裂，化作鬼气散开。
铁山鬼王脸色一变。
陆云屈指一弹。
铁山鬼王连退三步，脚下青砖接连裂开。青面鬼王和白骨夫人同时收起轻视，目光落在陆云身上。
石轩笑道：“三位，这位陆兄实力很强。外表修为，不能当真。”
铁山鬼王看了陆云一眼，没有再说话。
石轩取出一枚血红色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内部像有鲜血在流动。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几人都没意见，五人化作遁光，朝西北方向飞去。
百里之外，一座山脉横在荒原尽头。山峰没有草木，只有灰白色岩壁从地面刺出，山腹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
看到灰雾的陆云，一脸惊讶：“灰雾？”
石轩笑着说道：“陆兄不用担心，这灰雾范围不大，只笼罩这座山，并未扩张，我们的遗迹并不在灰雾范围。”
陆云本以为幽冥地府当中，灰雾的影响有限，可没想到，居然也渐渐渗透了。
石轩停在山前，抬手祭出血色珠子。
珠子升入半空，释放出一道血光。
血光落在山壁上，原本平整的岩石浮现出大片阵纹。
纹路沿着山脉蔓延，五座阵基分别亮起，像五颗埋在山中的心脏。
石轩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入珠子。
血色珠子震动起来。
山壁上的禁制被撕开一道缝隙，缝隙后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五人同时催动鬼力，遁光一闪，没入其中。
山外的阵纹重新合拢。
五人穿过禁制，落入一片陌生空间。
脚下是血红色的土地，土层凝结成块，表面没有草木，只有一道道深色裂纹向远处延伸。
四周立着许多漆黑的树木，树干扭曲，枝杈嶙峋，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阴气从地底升起，充斥着整片空间。
陆云站在血土上，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眉头微微皱起。
中州世界流传的消息里，万化仙君是一位仙修，所以陆云听到万化仙君的时候，以为他也是横渡鬼雾海过来的。
可这处遗迹中的阴气比许多幽冥之地还重，四周的树木也是鬼木，脚下的土地更像被无数鬼物的血液浸透过。
哪里有半分仙人遗迹的样子，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想不通，陆云又摇了摇头。
上古时代的事情流传到现在，传言出现偏差并不奇怪。
万化仙君究竟是什么来历，单凭这些遗迹中的痕迹，还无法确定。
其他三名鬼王却没有心思观察环境。
铁山鬼王转过身，盯着身后的黑暗，手掌按住斧柄。
“石轩，出口在哪里？”
青面鬼王额头上的竖眼睁开，神识向外扫去。他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神识被压制了。”他看向石轩，“你之前不是说进来之后便能出去吗？现在出口呢？”
白骨夫人撑开白骨伞，挡住从空中飘落的黑色尘屑。
“这里没有方向，也看不见边界。若是找不到出口，我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石轩身上。
石轩并不慌张，取出那枚血红色的珠子。
“能进来，自然能出去。”他托着血珠，血光映在脸上，“否则我之前是怎么离开的？放心前面有一座法阵，能直接出去。”
铁山鬼王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石轩收起血珠，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
阵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间悬浮着五面小旗。旗面泛着血光，旗杆上刻着细小的鬼纹。
石轩并起剑指。
五面小旗从阵盘中飞出，分别落到五人面前。
陆云面前的那一面旗上，刻着一张狰狞的鬼脸，獠牙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各位道友只需要跟着面前的阵旗。”石轩说道，“阵旗会带我们找到对应的阵基。等五面阵旗全部停下，我会发出提示。到时五人同时出手，将五座阵基一并摧毁，便能打开出口。”
铁山鬼王看着面前的阵旗，问道：“若是有人提前出手呢？”
“五座阵基彼此相连。”石轩说，“只要有一处提前受到攻击，其余阵基便会替它分担力量。到时候不仅破不了阵，还会惊动遗迹中的东西。”
没人再说话。
五面阵旗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陆云跟着面前的鬼面旗，身影掠过血色土地。飞行途中，他不断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的树木和地面。
神识离体不过数丈，便被浓重的阴气压了回来。
陆云没有强行扩张神识，而是放慢速度，将法力沉入脚下的土地。
血土之下，埋着一条条细长的气脉。
那些气脉彼此交错，连接着远处的山脉、树林和空间边缘。阴气沿着气脉流动，循环不止。
陆云的眼神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遗迹空间，这里是一方洞天世界。
范围虽然不大，法则也不完整，却已经具备独立空间的结构。
陆云心中升起疑惑，幽冥地府怎么可能会有洞天世界？
难道是万化仙君过来开辟的？亦或者这处地界本来就存在于幽冥世界当中，只是被万化仙君发现了？
陆云暂时没有答案。他降低高度，从旁边一株黑色树木上折下一根枯枝。
枯枝落入手中，触感干硬，里面没有半点生机。
陆云翻看了几眼，从树皮的纹路中感受到一丝熟悉的阴气。
确实是幽冥之地的鬼木，只不过已经彻底凋零了。
很快， 陆云便飞到了一个血红色祭坛处，看到祭坛的一瞬间，陆云愣住了。
“这是大阵根基，狗东西石轩，你脑子有毛病？这尼玛不是灰雾祭坛？”
就在陆云想骂人的时候，面前的小旗子突然亮起了光芒，这是石轩约定好的动手信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听到了另外四个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响。
陆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