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医馆内。
梁品超刚给一位老人开完方子,便看见赵海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进来。
赵海平日里出门总是前呼后拥,脸上带着股不好惹的横劲。
可今日却明显不对。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脖颈下方还有一片诡异的乌黑,像淤血,却又比寻常淤血更深。
梁品超认识赵海。
丰山市这种地界,做医生的很难完全避开三教九流。
尤其赵海背后有地下赌场,姐夫又是建森房地产的张家栋,平日里没少和本地有头有脸的人打交道。
梁品超起身问道:“赵老板,这是和谁动手了?”
赵海拉开领口,露出胸口那片已经蔓延至锁骨的黑紫色痕迹,脸色阴沉得厉害。
“确实和人动了手。那人只是在我胸口和身上几个地方点了几下,没见他用刀,也没见他下药,这片东西就自己冒出来了,还一天比一天严重。”
梁品超皱眉上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按住赵海的脉门。
片刻后,他脸色也变得凝重。
“脉象很乱,像是胸腹间淤血积滞,又不像寻常跌打损伤。你这片淤黑还在往上走,说明体内的问题没有止住。”
赵海烦躁道:“西医院那帮人更离谱,拍了几张片子,就说老子得了癌症,让我住院化疗。他妈的,一群庸医。”
梁品超没有接这话,只是沉吟了一下。
“你这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单靠看脉,我不敢乱下结论。”
“我请我师父出来看一眼。”
赵海闻言,连忙点头。
柳长春在丰山市行医数十年,名气远不是梁品超能比。真要说医术,赵海信梁品超七分,却信柳长春十分。
没多久。
柳长春拄着拐杖,从内堂走了出来。
他先看赵海胸口的黑斑,又搭脉许久,眉头越皱越深。
赵海忍不住问道:“柳老爷子,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柳长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在赵海胸前轻按几处,赵海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不是普通病。”
柳长春缓缓收回手。
“你体内气血受阻,几处关窍像是封住了。老夫可以替你施针,暂时缓解胸闷和疼痛,但想根治,做不到。”
赵海脸色一白。
“连您也没办法?”
柳长春看了他一眼。
“我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办法。”
赵海眼中顿时重新燃起希望。
“谁?”
柳长春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丰山孤儿院,有个叫陆云的小子。他的医术和针灸之术都远在我之上。你若想解决身上的问题,可以去找他。”
话音落下。
赵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希望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苦涩和无力。
找来找去。
怎么又绕回了陆云手里?
赵海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出声。
柳长春看出他的神色不对,皱眉道:“怎么,你认识陆云?”
赵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认识。”
“何止认识。”
“昨日刚见过。”
柳长春没有多问,只是道:“既然认识,便赶紧去。你这情况拖不得。”
赵海点了点头,带着老四等人离开长春医馆。
出了门。
老四忍不住问道:“海哥,真要去丰山孤儿院?”
赵海脸色难看。
“不去,等死吗?”
“先前那小子说四天后让我认清身份和处境,我还以为他是在故弄玄虚。现在看来,他早就算准了我们找谁都没用。”
他看着胸口不断蔓延的黑斑,眼底第一次露出惊惧。
“去孤儿院。”
“今天,就去。”
丰山孤儿院。
午后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光影。
李云婆婆坐在院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经过陆云这几日的针灸和调理,她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昏睡。
陆云坐在一旁,替她剥着橘子。
李云婆婆接过橘瓣,笑道:“小云,你这几日天天过来,公司的事不忙吗?”
陆云道:“没什么比婆婆身体重要。”
李云婆婆摇头笑了笑。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就在这时。
门口的安保快步走进院子。
“陆总,外面有个叫赵海的人,带着五六个人,说要见您。”
李云婆婆听着名字怎么感觉好像很熟。
“小云,若是有事你就去忙吧。”
陆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安保。
“让他们在外面跪着。”
安保一愣。
“跪着?”
陆云语气平淡:“是,你没听错,跪着。”
安保愣在原地
陆云笑了笑。
“就说是我说的。”
李云婆婆更加不解。
“他们得罪你了?”
陆云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是得罪了。”
“这会儿过来道歉。”
安保虽然心中震惊,却还是点头出去了。
孤儿院门口。
赵海带着老四等人站在那里。
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海身上的黑斑已经爬到了脖颈边缘,老四几个虽然没有赵海严重,却也觉得浑身不舒服,手脚发麻。
安保走到他们面前,神色有些古怪。
“陆先生说了,你们想见他,可以。”
“先在这里跪着候。”
老四顿时炸了。
“什么?让海哥跪?”
“他算什么东西!”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推开安保闯进去。
赵海却一把拽住了他。
“老四。”
老四回头,满脸不甘。
“海哥,这小子欺人太甚!”
赵海咬着牙,看了一眼孤儿院里面。
院子里有孩子跑来跑去,有人晒被子,有人带着孩子做游戏,一片平静。
可他却想起陆云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不断扩散的黑斑。
最终。
赵海长长吐出一口气。
扑通。
他直直跪在了孤儿院门口。
老四等人脸色变幻。
可赵海都跪了,他们也只能一个个跟着跪下。
几个长相凶悍的大男人,齐刷刷跪在孤儿院门口,顿时引来不少孩子围观。
“那几个叔叔为什么跪着?”
“他们是在拜谁吗?”
“是不是做错事了?”
孩子们好奇地小声议论。
赵海低着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混了十几年,从来只有别人求他、怕他。
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群孩子面前跪着。
楚瑶端着煎好的药汤,从另一边走来。
看见赵海等人时,她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又来了?”
她连忙走进院子,低声对陆云说道:“陆大哥,赵海他们跪在外面了。”
陆云神色平静。
“让他们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