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若有所思。
“阴德真有这么大的作用？”
“当然有。”
杨蜃点头。
“阴阳有序，善恶有终。阳世之人活着时行善积德，救人无数，死后便会将一部分功德与香火带入幽冥。”
“若生前有人为其立庙、祭拜，或是其留下的思想和传承影响了无数人，那么死后带来的香火愿力便会更加浓厚。”
“这种力量，能够滋养神魂，甚至帮助亡魂在幽冥快速修炼。”
“相反，若是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神魂便会变得虚弱。没有香火，也没有阴德庇护，大多数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最后消散在幽冥之中。”
杨蜃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徐半夏降临金阳城时有霞光万道，足以说明他生前积下的阴德极为惊人。”
“这种人放在幽冥，绝对是各方势力都想争抢的香饽饽。”
陆云听到这里，心中也泛起一阵开心。
徐半夏这一生，确实救人无数。
他在中州世界开设半夏医馆，传授医术，撰写医书。
那些医馆早已遍布诸多城池。
他留下的医道传承，也不知救活了多少人。
说他是圣人，或许有些夸张。
可论功德，他确实当之无愧。
“能有这样的际遇，也算是好事。”
陆云轻声道。
“至少说明我师父死后，没有受苦。”
杨蜃的表情却有些迟疑。
“大人，还有一件事。”
陆云看向它。
“说。”
“徐半夏进入金阳城之后，加入了金阳门这个超级势力。”
“可加入金阳门后，他便很少在外面露面。”
“我们派人打听过许久，也没有得到更多消息。”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发现了他的踪迹，并没有真正找到他的本人。”
陆云的眉头渐渐皱起。
“金阳门是什么势力？”
“金阳城中最大的宗门之一。”
杨蜃道：“门主是一名鬼王巅峰，门派出过不少鬼仙，底蕴不弱。”
“您师父以功德神魂降临幽冥，资质自然惊人。金阳门将他收下，按理说是为了培养。”
“可也有人猜测，您师父可能被控制起来了。”
陆云眼神微冷。
杨蜃继续道：“大人，您也知道，幽冥修士想要提升修为，除了正常吸收阴气外，还有一些旁门左道。”
“有些修炼阴德功法的鬼修，最缺的便是功德与香火。”
“您师父身上的阴德太过浓厚，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座不断涌出灵力的宝库。”
“这样的神魂，既是天才，也是耗材。”
“所以，徐前辈要么正在金阳门闭关修炼，要么……”
杨蜃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要么徐半夏是金阳门重点培养的对象。
要么，他已经被人当成了修炼资源。
陆云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缕寒光。
“只要有消息，就不怕找不到人。”
他抬手摸了摸杨蜃的脑袋。
“这次做得不错。”
杨蜃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大人，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金阳城？”
“休息两日。”
陆云抬头望向金阳城方向。
“然后我亲自去一趟。”
“若我师父真在金阳门，那便把他带回来。”
接下来的两日，鬼风城表面上平静了许多。
白骨门覆灭，青尸王鬼罗被界域之力牵引至第二层幽冥，黄泉宗重新掌控鬼风城。
霓裳忙着接收白骨门留下的地盘、资源和附属势力，陈潮则被安排接触黄泉宗旧部，熟悉鬼风城如今的势力格局。
陆云没有急着动身前往金阳城。
徐半夏的消息虽已得到确认，可金阳城距离鬼风城不近，金阳门又是当地大宗。
既然要去，便不能毫无准备地闯进去。
更何况，杨蜃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完整。
徐半夏究竟是在金阳门中闭关修炼，还是已经被金阳门暗中控制，暂时无人能确定。
陆云需要更多情报。
过了两日之后，白骨大殿外，一队来自万化城的鬼修缓缓落下。
为首之人身披血色长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苍白。
他周身没有多少外泄的鬼气，反倒显得极为收敛。
但只要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并不刺鼻。
却像是从无数亡魂、血肉与阴河深处沉淀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发寒的厚重感。
正是万化城城主。
血鬼王，石轩。
在石轩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青黑鳞甲的青年。
青年样貌颇为俊朗，额头两侧隐隐生着细小龙角，双瞳带着幽青之色。
正是陆云此前召唤出的鬼物。
殷蛟。
殷蛟一落地，便抬头望向白骨大殿，神色有些复杂。
他来自万化城，自然知道鬼风城这几日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故。
青尸王鬼罗成仙。
黄泉宗老祖霓裳借十八鬼域大阵正面抗衡。
陆云又以神秘竖眼干扰阴雷天劫，使万花借劫成仙。
最后，两尊鬼仙被第一层幽冥界域排斥，双双飞升至更高层的鬼域。
其中任何一件事，传出去都足够轰动一方。
可这些事，竟然全都在短短一日内发生。
如今的鬼风城，在周边诸城鬼修眼中，早已不再是过去那座被白骨门统治的鬼城。
而是一个谁也摸不清深浅的地方。
“万化城城主石轩，求见陆大人。”
石轩站在白骨大殿前，没有贸然踏入，反而先朝殿内拱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
不多时。
一道黑衣身影从殿中走出。
陆云负手而立，平静看向石轩。
殷蛟看见陆云，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属下殷蛟，拜见大人。”
陆云点头。
“起来吧。”
石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石轩此前只以为，殷蛟与陆云之间是简单的契约关系。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发现殷蛟对陆云的恭敬，远不止表面的臣服。
石轩压下心中念头，朝陆云微微一笑。
“陆大人，石某不请自来，还望莫怪。”
陆云看了他一眼。
“石城主亲自前来，不知有何事？”
石轩没有绕弯子。
“前些日子，鬼风城中两尊鬼仙出世，动静太大，万化城自然也有所察觉。石某原本还在担心，青尸王鬼罗一旦稳固鬼仙境界，恐怕便要对周边诸城动手。”
“可后来才知道，原来鬼罗虽成了鬼仙，却被陆大人与黄泉宗诸位逼得不得不提前飞升。”
“此事，石某佩服。”
他说着，朝陆云郑重拱手。
“鬼罗这些年野心极大，早便盯上了万化城的地盘。他若留在第一层鬼域，石某纵然有些手段，也未必能护住万化城。”
“从某种意义上说，陆大人这一次除了鬼罗，也算替石某解决了一个大患。”
陆云淡淡道：“鬼罗与我有仇，动手是必然之事。至于万化城，不过是恰好受益。”
石轩却摇头。
“陆大人不必谦虚。”
“鬼风城一战，石某虽未亲至，却也从殷蛟口中听说了许多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云眉心那两道银色竖纹上。
“尤其是陆大人以阳世之身横渡鬼雾海，进入幽冥，又能干扰鬼仙阴雷天劫。这等手段，石某活了数千年，也从未见过。”
“后来得知陆大人来自中州世界，石某更是惊为天人。”
“阳世与幽冥之间，相隔何止万里。能横渡阴阳两界者，皆非常人。”
陆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随口道：“机缘巧合罢了。”
石轩笑了笑。
他自然不会真信什么机缘巧合。
可修行之人，谁身上没有秘密？
尤其像陆云这等人物，既然不愿多说，他也不会不识趣地继续追问。
“石某这次过来，带着殷蛟一起，便是希望万化城能喝鬼风城结好。当然，我也为大人备下了礼物。”
说完石轩取出一枚储物戒指交到了陆云手中。
陆云简单扫了一番，眼神一亮：“血鬼王太客气了，既然如此，我会吩咐黄泉宗他们，尽量不去打扰万化城的，毕竟都是自己人。”
石轩知道自己赌对，心里松了一口气。
“石某还听说，陆大人手中有一件万鬼幡。”
石轩说到这里，神色正经了几分。
“此物在幽冥之中，可不是寻常鬼器。”
“它与转轮王一脉，似乎有极深渊源。”
陆云眼神微动。
“你知道万鬼幡的来历？”
石轩摇头。
“知道得不多。”
“只是万化城中有些古籍，记载过转轮王座下曾有一件镇魂至宝，能够统御万鬼，容纳阴尸，甚至借万鬼之力开辟鬼域，也叫万鬼幡。”
“而且，转轮王乃幽冥最古老的几位存在之一。与他有关联的东西，绝不是那么好拿的。”
石轩看着陆云，语气中多了几分提醒之意。
“陆大人持有此物，固然是一场大机缘。”
“可机缘越大，背后牵扯的因果也就越重。”
“您得了转轮王的宝物，日后恐怕也要承担一部分属于转轮王的因果。”
“还请大人一切小心。”
陆云沉默片刻。
他自然知道，石轩所言不是危言耸听。
自己修炼的天逆诀，疑似便与转轮王有关。
万鬼幡、眉心铜镜、鬼雾海中的神秘骨骸，如今再加上阴阳转生诀，
这些东西那样都不简单。
转轮王的因果吗？
陆云此前只将这些当作机缘。
可如今仔细想来，自己一路得到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直接送上门来一般。
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之手，在不断将他推向某个方向。
不过陆云心境极稳。
若因果真要找上门，避是避不开的。
与其畏首畏尾，不如提升实力。
再者，再大的因果，能比浮屠系统还强吗？
靠着系统，我只要足够强，便是再大的因果，也能一剑斩开。
“多谢石城主提醒。”
陆云道。
石轩见陆云神色如常，心中不由更加高看他一眼。
寻常鬼修听见转轮王之名，哪怕不至于当场失态，也该心神震动。
可陆云只是略作沉思，便恢复平静。
这份心境，绝非普通修士可比。
几人进入白骨大殿。
殿中，霓裳正在翻看白骨门留下的各处账册。
她见石轩到来，倒没有太过意外，只是起身行了一礼。
“万化城主亲至，黄泉宗有失远迎。”
石轩笑道：“霓裳老祖不必客气。”
“石某今日前来，一是拜访陆大人，二是祝贺黄泉宗重返鬼风城。”
“黄泉宗当年威名赫赫，如今能重新站稳脚跟，也是第一层幽冥之幸。”
霓裳眼神微动。
石轩这话说得客气。
可她很清楚，万化城之所以愿意立刻示好，根本不是因为黄泉宗。
而是因为陆云。
若无陆云，黄泉宗如今或许还在鬼风城外苟延残喘，根本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陆云没有在意这些客套话。
他看向石轩，直接问道：“石城主，你可知道金阳城？”
石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金阳城？”
“自然知道。”
“那是这一片鬼域中最大的城池之一，距离鬼风城约有半个月路程。金阳城下辖数十座鬼城，商路四通八达，汇聚的鬼修极多。”
“其中最强的势力，便是金阳门。”
陆云继续问道：“金阳门门主罗镇，是何来历？”
石轩眸光微动。
“大人准备去金阳城？”
“可能会去。”
陆云道：“我有一位故人，疑似在金阳门中。”
石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金阳门门主罗镇，本体是一只金羽冥鸦，修炼至今已有数千年。”
“此人天赋不算绝顶，可心思极深，而且极善隐忍。”
“他修炼的功法，名为《先天道德功》。”
“此功不以单纯阴气为根本，而是专修五德之力。”
陆云眉头微挑。
“五德？”
石轩点头。
“功德、阴德、福德、善德、香火德。”
“此五德皆可滋养神魂，壮大鬼体，更能在鬼王冲击鬼仙之时，抵挡部分阴雷与心魔。”
“但这门功法修炼极难。”
“寻常鬼修哪怕修行数千年，也未必能积攒多少五德。罗镇这些年能走到鬼王巅峰，靠的便是不断搜罗生前有功德的神魂。”
陆云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石轩继续说道：“数百年前，罗镇曾意外得到过一尊大功德者。”
“那人的神魂降临幽冥时，金阳城上空霞光万道，持续三日不散。”
“据说那是一位在阳世积攒了无数功德的活菩萨。”
“罗镇得到那尊神魂后，便将其收进金阳门，从此很少再露面。”
“这些年，罗镇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修为也越发深不可测。”
“外界传言，他距离成就鬼仙，只差最后一步。”
说到这里，石轩抬眼看向陆云。
“大人，若您是为了那位故人前往金阳城，石某劝您不要轻举妄动。”
“罗镇不只是鬼王巅峰那么简单。”
“他修炼五德之力，又掌握一尊大功德神魂，手段诡异至极。”
“若贸然与其撕破脸，恐怕会有不小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