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可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半年里，她已经逐渐习惯了现在的陆云。
他依旧会笑，也会照顾人。
只是比从前更安静，也更有耐心。
他陪孩子时，会认真听他们说话。
乔可卿已经不再怀疑，陆云说过的那些话。
因为有些变化，根本不是一场失忆能够解释的。
“必须走吗？”
她轻声问。
陆云看着她。
“你不希望以前的陆云回来吗？”
乔可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她才走到陆云面前，轻轻抱住他。
“我希望你能想起那十年。”
“我希望现在的你，能够记起我们经历的一切。”
“而不是以前那个你回来，却又把现在的半年忘得一干二净。”
陆云抬起手，轻轻抱住她。
“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我已经尽量留下后手。”
“赵海会处理孤儿院的事，张家栋留下的资产也足够让孤儿院稳定很多年。”
“我也留下了一些东西，足够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
乔可卿抬起头。
“你留下什么了？”
陆云笑了笑。
“以后你便知道了。”
这半年里，他并未只顾自己修行。
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几乎已经刀枪不入。
也在世俗里掌控了很大的势力，这些势力也将一直守卫他们的安全。
乔可卿听他越说，眼泪越止不住。
“你为什么总像是在交代后事？”
陆云沉默。
他也不愿如此。
可铜镜的力量随时会耗尽。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离开。
也不知道离开后，这具身体中的原本意识是否会回来。
他只能尽可能将一切安排妥当。
“别哭。”
陆云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不是死了。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回来看你们。”
乔可卿红着眼睛看他。
“真的？”
陆云想到了铜镜吸收阴阳二气，然后带他回到了现世，他点了点头。
“放心吧，会的。”
接下来的两日。
陆云没有再闭关，也没有继续推演功法。
他带乔可卿和孩子去了游乐园。
又带着一家人回了一趟丰山孤儿院。
李云婆婆已经彻底恢复，见到他们时笑得格外开心。
陆云没有说自己要离开。
只是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安静看了很久。
第二日深夜。
陆云躺在床上。
乔可卿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便会彻底消失。
陆云看着天花板，眉心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强。
他知道，时间到了。
乔可卿浑身轻轻颤抖。
她没有说话，眼泪却早已浸湿枕头。
陆云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老婆，再见。”
“谢谢你让我在这个世界，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家。”
乔可卿死死攥住他的手。
“陆云……”
陆云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呼吸平稳。
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乔可卿却再也忍不住，抱着他低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陆云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乔可卿身体一僵，连忙抬头。
陆云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刚从一场极长的梦中醒来。
“小卿。”
他看见乔可卿满脸泪痕，立刻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听到小卿这个熟悉的称呼，乔可卿的眼泪流得更凶。
陆云有些不明所以。
他摇了摇头，只觉得脑中混乱无比。
我记得……我不是还在酒局上吗？
后来好像喝多了，公司财务把我带回了家。
之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却怎么也记不起了。
陆云忽然打了个寒颤，一股淡淡的气流从他的丹田中流出，绕着身体运行了 一圈又回到了丹田。
我这身体……
陆云的意识，骤然回到了鬼风城。
熟悉的阴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幽冥特有的寒意。脚下是残破的白骨大殿，四周阴气浓郁，远处还能听见鬼风城中传来的喧闹声。
陆云站在静室之中，感受着体内熟悉的鬼气与修为，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这一趟前往现代世界，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一场极为特殊的经历。
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虽然普通，却足够温暖的家。
也有李云婆婆、楚瑶和思思。
陆云不知道那个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铜镜根据他缺失的记忆，构造出来的一场梦。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至少在那半年里，那些人和事都是真实的。
那种温暖，也是真实的。
即便那只是铜镜映照出来的另一种人生，对陆云来说，也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他缓缓闭上双目，正准备整理这次穿梭所得的收获，眉心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嗡！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眉心铜镜之中喷涌而出。
那力量呈淡蓝色，像是经过无数次阴阳转换之后凝聚出来的特殊能量。它没有狂暴的冲击力，反而显得极为温和，沿着陆云的眉心，缓缓融入他的神魂与肉身。
陆云眉头微皱，立即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流转。
淡蓝色能量所过之处，他的神魂不断凝实，肉身也在发生细微变化。
骨骼、经脉、血肉，甚至每一缕神识，都仿佛经过了一次重新淬炼。
陆云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来历。
可当他仔细感应之后，脸上却渐渐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是……”
这股能量，竟然来自他自己。
准确来说，是来自他在那个现代世界中修炼出来的内气，以及通过《阴阳转生诀》凝聚出来的阴阳二气。
陆云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他在幽冥地府中，依靠浮屠系统将《阴阳转生诀》修炼到了极高境界，体内凝聚的阴阳二气何其磅礴。
可那些阴阳二气，虽然能够帮助他施展功法，却没有对他的神魂与肉身产生如此明显的强化。
反倒是他回到现代世界后，以一具凡俗之躯修炼出的微薄内气与阴阳二气，竟然能够大幅反哺自身。
甚至连他如今已经接近洞天境界的肉身与神魂，都得到了极为明显的提升。
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大得不合常理。
“难道不是力量的多寡，而是力量的层次不同？”
陆云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现代世界中没有灵气，也没有鬼气。
他修炼出来的内气极其微弱，甚至比不上幽冥地府中一缕普通阴气。
可经过《阴阳转生诀》的转换后，那些力量却拥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性质。
更加纯粹。
也更加贴近阴阳本源。
而且，那股力量是从一方完全不同的世界中诞生出来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对铜镜产生了特殊作用。
铜镜将那股力量带回幽冥之后，又反过来反哺给了自己。
这个过程，像是一次跨越世界的淬炼。
陆云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那个现代世界的位格，恐怕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没有修士。
没有妖魔。
没有飞天遁地的强者。
可一个看似普通的世界，却能孕育出如此特殊的阴阳二气。
甚至能够让铜镜如此重视。
那里的天地规则，究竟隐藏着什么？
随着淡蓝色能量不断融入，陆云的气息也开始逐步攀升。
紫府初阶。
紫府中阶。
紫府高阶。
直到最后，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紫府高阶。
神魂之力同样得到极大提升。
陆云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放开自身压制，一步踏入洞天境界。
可他没有这么做。
对于如今的陆云来说，紫府高阶与洞天境界之间，虽然存在差距，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以他的底蕴，即便是洞天巅峰修士，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除非真正踏入仙人境界，否则单纯提升一个小境界，对他而言意义并不算太大。
更何况，中州世界如今并不允许仙人诞生。
他就算突破洞天，也无法登临仙位。
与其现在急着突破，不如将剑心彻底淬炼圆满。
那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等剑心圆满之后，他便能真正开启剑道山留下的遗藏。
陆云很想知道，那位剑道山主人究竟给自己留下了什么。
淡蓝色能量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眉心铜镜轻轻一颤，将所有能量尽数吞纳。
光芒一闪。
原本显化出来的金色竖眼重新闭合，铜镜也再次化作两道银色竖纹，印在陆云眉心。
只是这一次，银纹周围的黑色镶边更深了几分。
陆云闭目感受片刻，确认体内没有异常后，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即出关，而是花了两日时间，将暴涨的力量彻底稳固下来。
两日后。
白骨大殿外。
陆云刚刚走出静室，便以神识传音召唤杨蜃。
没过多久。
一道黑光从远处飞来。
杨蜃化作的大黑狗屁颠屁颠地落在陆云脚下，张口便说道：“大人，您终于出关了？我还以为您这次要闭关几十年呢。”
陆云低头看它。
“我闭关了多久？”
杨蜃挠了挠耳朵。
“五年吧。”
“差不多整整五年。”
陆云眉头一皱。
“五年？”
“对呀。”
杨蜃点了点狗头。
“您闭关之后，我就在外面守着。中间也就打了几个盹，没想到一睁眼，您就出来了。”
陆云却没有觉得时间短。
反而觉得十分异常。
在位格越低的世界，时间流速往往越快。
而位格越高的世界，时间流速则会相对缓慢。
就像当初在太玄门的南山世界中，他与东方婉儿生活了二十年，可外界也不过过去两年。
至于传说中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同样是这个道理。
可他在那个现代世界，明明只待了半年。
幽冥地府却已经过去了五年。
两边的时间流速，竟然相差十倍。
“这不对。”
陆云低声道。
那个世界明明没有灵气，也没有修士。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位格极低的凡俗世界。
可如果位格越低，时间流速越快，那么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半年，幽冥便不该只过去五年。
更何况，铜镜带回来的那股阴阳之力，强得远超他的预料。
莫非那个世界的真实位格，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陆云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又问道：“你可知道，幽冥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时间流速相差多少？”
杨蜃想了想，说道：“按照我以前看过的典籍，幽冥十八层其实属于一个整体，各层之间的时间流速差距并不算特别夸张。第一层到第十八层，大概也就相差十倍左右。”
“不过这些东西，我也只是从书上看到的，具体是否准确，没人能够说清。”
“毕竟越往下面，鬼域越是凶险。我们第一层的鬼修，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的世界。”
陆云点了点头。
如果杨蜃所说属实，那么现代世界与幽冥第一层之间的时间流速，已经与幽冥第一层和十八层之间相差相仿。
这就更加说明，那个世界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云正思索着，杨蜃忽然又说道：“对了，大人。”
“您闭关之前，不是吩咐我们寻找一位来自中州世界的徐半夏吗？”
陆云目光一凝。
“有消息了？”
杨蜃兴奋的点了点头。
“我们也没报希望，本以为是大海捞针，没想到还真有消息，据说他人在金阳城。”
“金阳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城池，距离鬼风城有些距离。”
陆云问道：“无边鬼域之中，阴魂何其之多。你们是如何确认那人就是徐半夏的？”
杨蜃嘿嘿一笑。
“大人，普通来自中州的神魂，进入幽冥之后，若没有觉醒前世记忆，我们自然无法辨认。”
“可若是已经觉醒了记忆，那就不一样了。”
“您师父当初进入金阳城时，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陆云眉头微挑。
“闹出什么动静？”
杨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据说他神魂降临金阳城那天，城池上空霞光万道，阴云尽散，甚至有大片金色光芒从天穹垂落。”
“那等异象，绝不是普通亡魂能够引起的。”
“后来有人推测，您师父生前积攒了极其庞大的阴德。死后神魂进入幽冥，自然会得到天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