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身体一僵。
脸上的黑气缓缓翻滚。
似乎那些被她死死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又一次被人强行揭开。
片刻后,她才低声说道:“他们有了儿子以后,就开始虐待我。”
“张家栋的老婆不让我上桌吃饭。”
“每天只给我一点剩饭。”
“要是我吃得慢了,或者不小心打碎了东西,她就会打我。”
“后来有一次,张家栋在外面喝了很多酒。”
“他好像和别的女人睡在了一起,被他老婆发现了。”
“他们在外面吵得很厉害。”
“张家栋的老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屋里只剩下他和我。”
说到这里,思思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他骂我是赔钱货,骂我是扫把星。”
“他说都是我害的,是我将他出轨带女人回家的事情捅出去的。”
“他拿东西打我。”
“我求他别打了,可他没有停。”
楚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把我打得不能动了。”
“后来,他把我锁在房间里。”
“他就走了。”
“我想爬出去,可我动不了。”
“我想喝水,也没有水。”
“我在房间里待了三天,还是四天……”
思思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我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楚瑶脸上的黑气猛然翻涌,眼底重新被怨毒填满。
“陆云哥哥。”
“我不甘心!我要他们死!”
陆云看着她,没有立即劝阻。
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人活活打死,锁在房间里,活活饿死、渴死。
她死后没有人收尸。
没有人替她讨公道。
甚至连尸体都被匆匆火化。
她若没有怨气,才是不正常。
沉默片刻,陆云才说道:“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张家栋的事,我会想办法。”
“这种人渣,既然世俗律法暂时治不了他,那便自然还有其他法子。”
“但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你若一直困在这栋别墅里,怨气只会越来越重。”
“到最后,你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思思咬紧嘴唇。
“可我走不了。”
她忽然从楚瑶身上飘了出来。
一缕黑气从楚瑶头顶升起,转眼之间,便在房间中凝聚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女孩大约十岁。
身高只到陆云胸口。
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
脖颈、手腕和脚踝处,还残留着明显的勒痕。
她赤着脚,脚尖悬在地面上。
整个人半透明,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彻底消散。
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气,却浓得令人心惊。
楚瑶失去支撑,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她浑身不停打摆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陆云先看了一眼思思,随后走到楚瑶身边。
他蹲下身,按住楚瑶的人中,又用沾着鲜血的手指,在她眉心、双手和肚脐处分别点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阴阳气息随之散开。
楚瑶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缓缓睁开眼。
“陆大哥……”
她声音虚弱。
“我这是怎么了?”
楚瑶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的目光从思思所在的位置扫过,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陆云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我把思思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就离开。”
“思思?”
楚瑶听到这个名字,双眼骤然睁大。
“你说思思?她在哪里?”
她挣扎着坐起来。
可房间里,除了陆云,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楚瑶脸色一点点变白。
“刚才……真的是她?”
陆云点头。
楚瑶张了张嘴,下一刻,她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胆子倒是不大。”
陆云摇了摇头。
思思站在旁边,神色有些歉然。
“陆云哥哥,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吓她。”
“我只是一缕阴魂,没有身体,想要有所行动,只能借她的身子。”
陆云看了楚瑶一眼。
“她只是被阴气冲了一下,休息片刻便好。”
“你不用自责。”
思思轻轻点头。
随后,她又说道:“陆云哥哥,我好像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我以前试过。”
“每到晚上,我都会想出去看看。”
“可只要走出别墅大门,我就觉得身体要散掉一样。”
“好几次,我都被吓了回来。”
陆云淡淡道:“这很正常。”
“这里是你死去的地方。”
“你的魂魄、怨念和阴气,都与这栋别墅纠缠在了一起。”
“这里算是你的魂场。”
“普通鬼魂没有夜游之能,不能随意离开自己死亡之地。”
思思睁大眼睛。
“陆云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还有,刚才如果不是我故意显化,其他人都看不见我。”
“可你为什么能看见?”
陆云笑了笑。
“你哥哥我现在是鬼差。”
“在阳世,也可以叫摆渡人。”
《阴阳转生诀》本就是阳世鬼差用来接引亡魂的法门。
虽然他如今失去了修为,无法调动灵气和鬼气,但神魂本质并没有改变。
在感知层面,他依旧远超普通人。
即便是那些天生灵觉敏锐、容易见鬼的阴阳人,也很难与他相比。
更何况,他曾修炼过海量鬼道功法,还融合过那面神秘铜镜。
此刻的他,或许无法像从前那样抬手镇压鬼王。
但要看见一缕普通阴魂,并不难。
思思眼睛一亮。
“鬼差?”
“那陆云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陆云道:“还行。”
思思当即飘到陆云身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掌并没有真正触碰到陆云,只有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贴在皮肤上。
“我相信陆云哥哥。”
“有你在,我一定能报仇。”
陆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问道:“思思,这家里有没有你最喜欢的东西?”
思思歪着脑袋想了想。
“有一个平安锁。”
“是李云婆婆送给我的。”
“不过被张家栋的老婆扯坏了。”
“我一直藏着。”
“在哪里?”
“在一楼鱼缸下面。”
陆云带着思思来到一楼。
客厅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陆云蹲下身,伸手在下面摸索片刻。
很快,便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枚小巧的平安锁。
锁身还没有半个巴掌大,边缘布满裂痕,锁扣也已经断了。
可拿在手里,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
一缕淡淡阴气,正从平安锁深处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