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闻言，微微一笑。
“既然万化前辈问起，晚辈自然不会隐瞒。”
他抬手一挥，一面漆黑的长幡顿时出现在身旁。
幡面之上，万鬼咆哮，浓郁至极的阴气如同潮水一般向四周扩散。
即使是以万化仙君的眼界，在看到这面长幡的瞬间，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
“万鬼幡？”
万化仙君盯着那面长幡，眼神逐渐凝重。
陆云点头道：“晚辈在中州世界获得了此物。后来，也正是依靠万鬼幡之力，才勉强横渡鬼雾海，来到幽冥地府。”
万化仙君沉默下来。
他看着万鬼幡，许久都没有说话，足足过了两个呼吸，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该说是福缘深厚，还是祸劫缠身。”
陆云眉头微挑。
“此话何意？”
万化仙君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望着碗中荡漾的酒液，悠悠开口。
“万鬼幡牵扯到的人物太多，其中的因果，即使是我，也不愿轻易沾染。”
“幽冥地府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面万鬼幡最后落在了转轮王手中。可他们不知道，在转轮王之前，这件法宝其实还有两任主人。”
“而最初的那位主人，便是一个连我在仙界之时，都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陆云神色一凝。
“那人是谁？”
万化仙君摇了摇头。
“他的真名早已不可考。”
“不过，世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称号。有人称他为黄泉，有人称他为忘川，也有人称其为河主。”
“他掌管着一条贯通阴阳、横渡仙幽的古老长河。无数生灵死后，神魂都要经过那条河流，才能踏上轮回之路。”
“那条河，便是黄泉。”
陆云心中震动。
他本以为万鬼幡的来历已经足够惊人，却没想到，其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尊存在。
沉默片刻之后，陆云问道：“那转轮王与这位河主相比，谁更强？”
万化仙君听到这话，顿时嗤笑一声。
“你小子胆子倒是大。”
“不是我对转轮王不敬，若是转轮王本人站在你面前，听到你拿他与河主相提并论，只怕会立刻捂住你的嘴。”
“二者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陆云眼神微微闪烁。
万鬼幡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看来这件法宝的秘密，远比他先前所想的还要深得多。
他忽然想到了中州世界的九幽黄泉宗。
“前辈所说的事情，倒是与晚辈知道的一些消息能够对应。”
“万鬼幡在中州世界，曾是一个名为九幽黄泉宗的镇派至宝。而据晚辈所知，九幽黄泉宗的开山祖师，似乎便自号黄泉。”
“黄泉？”
万化仙君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区区一个后辈，居然也敢以黄泉为名？”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名字可不是随便能取的。敢取这个名字，便意味着要承接其中的因果。那九幽黄泉宗的祖师，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陆云低头看着身旁的万鬼幡，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万鬼幡牵扯如此之深，晚辈如今已经得到它，又该如何处置？”
万化仙君拍了拍陆云的肩膀。
“能如何处置？”
“此物既然认你为主，便说明你与那位存在之间，已经有了一缕因果。”
“你如今再想将它舍弃，未必就能摆脱其中牵扯。”
他看着陆云，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我观你身上修炼的鬼道功法可不少。谁又知道，你是不是早已被某位存在盯上，成了别人布局之中的一枚棋子？”
“就像那血鬼王石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谋划，有自己的野心。可归根究底，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让我重新复活。”
“他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陆云沉默不语。
万化仙君又道：“当然，世事无绝对。”
“棋子也未必不能跳出棋盘。”
“我虽然看不透你的命数，但你身上的气运极其昌盛。如此浓厚的气运金光，昔日在仙界之时，我也只在一些得道高僧、功德圣人身上见过。”
“虽说你的气运还远远无法与那些人相比，但也已极其惊人。”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连我都无法彻底看透。”
“所以，你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万化仙君端起酒碗，将碗中太阴玉露一饮而尽。
“你若真想摆脱如今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唯一的办法，便是不断变强。”
“只要你足够强大，所谓因果、棋局、算计，也都未必能够束缚你。”
陆云起身，朝着万化仙君郑重拱手。
“多谢前辈指点。”
万化仙君摆了摆手。
“不过是几句废话罢了。”
陆云重新坐下，问道：“前辈既然已经复苏，接下来又有何打算？”
万化仙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神念向四周扩散而去。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这片灰雾空间，是我当年以自身手段镇压下来的。”
“我利用灰雾之力，在这里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尝试。这里既是我的试验场，也是埋葬我无数分身的坟墓。”
“如今我重新复苏，这片空间的镇压之力自然开始减弱。外界那些灰仙，已经在不断冲击空间壁垒，想要逃出去。”
万化仙君看向远处逐渐震动的空间边缘。
“先将此地的灰雾处理一番。”
“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我会继续修炼《神魔不灭体》，争取尽快恢复到更高境界。之后，或许会前往幽冥地府的更深处看看。”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怅然。
“其实，我更想回到从前的仙界。”
“那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守护一方土地的小仙。平日里与三两好友饮酒论道，闲时庇护一方百姓，虽说修为不高，却也逍遥自在。”
“哪像如今，仙界崩塌，月宫流落混沌虚空，故人不知所踪，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云原本想起，自己先前探查灰雾时，曾隐约见到过南天门的虚影。
若他没有猜错，月宫或许已经开始从混沌虚空回归仙界。
但这件事牵扯太大，陆云没有立刻说出，只是试探道：“前辈可想回月宫看看？”
万化仙君微微一怔。
他沉默片刻，最终摇头笑道：“回去又能如何？”
“我如今已经转世重修，肉身也早已不是月宫生灵。以仙人之躯踏入月宫，必然会受到天地规则的压制和排斥。”
“既然那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又何必回去自讨苦吃？”
陆云点头道：“既然如此，晚辈也不再多言。”
他话锋一转。
“不过，前辈可有办法处理外面的灰雾祭坛？”
万化仙君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有个屁的办法。”
“灰雾侵蚀一旦开始，便很难逆转。外面的祭坛已经被激活，想彻底封印，绝不是我们两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且，我已经感应到，有数位灰仙已经从灰雾深处苏醒。”
“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是尽量将它们压制在这里，阻止灰雾大规模向外扩散。至于彻底解决此事，最终还得等幽冥地府的那些大势力出手。”
陆云指了指万化仙君，又指了指自己。
“就凭我们两个？”
万化仙君理所当然地点头。
“废话。”
“你以为老子是吃干饭的？”
“我修炼《万化分神诀》，万千化身皆可调用。虽然如今刚刚复苏，无法让每具分身都拥有巅峰力量，但每一具化身也至少具备鬼王境界的实力。”
“再加上你手持五行仙剑，又能施展五行剑阵，显然已经修炼了长清的五行法门。”
万化仙君意味深长地看着陆云。
“五行之力，天生克制灰雾。”
“当年长清那小子仗着《乾坤五行诀》，可没少闯入灰雾空间。他从里面捞出来的功法、宝物，连我都有些眼红。”
陆云笑了笑，没有否认。
“此地如今归晚辈掌管，底下那些阴魂生灵，也需要晚辈照拂。”
“灰雾若是扩散出去，晚辈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万化仙君点了点头。
“那便好。现在行动，还是再休整片刻？”
陆云略一思索，开口道：“还请前辈稍等晚辈一会。”
万化仙君摆手道：“无妨。这片空间尚未完全崩溃，那些灰仙虽然一直在冲击封印，却还没有真正逃出去。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陆云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盘膝坐下。
他的神念沉入系统空间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万化分神诀》。
陆云只是粗略翻阅了一遍，便立刻将其录入系统。
很快，他便发现，万化仙君先前所言并非虚假。
《太阴分身诀》与《万化分神诀》之间，的确有许多相通之处。只是太阴分身诀更加重视太阴之力与分身本体之间的联系，而万化分神诀，则是将神魂分化之道推演到了极致。
他如今修炼太阴分身诀，也只能分化出二十缕分魂，炼制出二十具左右的分身。
可万化分神诀不同。
这门功法能够将神魂分化成千上万份，更可贵的是，分化出的神魂并不会轻易失控、反噬，甚至不会产生背叛本体的可能。
只要有一缕分魂留存，便等同于留下了一份神魂备份。
本体即使陨落，也可以借助分魂重新复生。
这已经不仅仅是分身之术，而是真正的不死之法。
陆云心念一动。
“录入。”
刹那之间，系统中的修炼点数迅速消耗。
大量关于神魂分化、神念运转、分魂寄托的感悟，涌入陆云脑海之中。
他原本便拥有极其强横的神魂之力，又修炼了先天道德功，神魂坚韧远胜寻常鬼将境界修士。
因此修炼万化分神诀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仅仅一盏茶之后，陆云周身的神魂波动骤然一变。
《万化分神诀》，成！
陆云缓缓睁开双眼。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发生了某种蜕变。
只要他愿意，便可轻易将神魂念头分化出去，凝聚出拥有独立思考与战斗能力的化身。
这与泥胎点灵术完全不同。
泥胎点灵术所创造出的召唤物，神智有限，大多只能遵循简单命令，依靠本能厮杀。
可万化分神诀制造出的分身，每一个都拥有完整的战斗意识，甚至能够自行判断局势、施展神通。
紧接着，陆云又看向《血魔大法》。
如今随着万化分神诀修成，他再修炼血魔大法，更是如鱼得水。
血魔大法的核心，在于以血液承载神魂。
只要还有一滴精血存在，便可滴血重生。
万化分神诀守护神魂，血魔大法重塑肉身。二者结合，便是《神魔不灭体》的基础。
陆云再次沉下心神，开始修炼血魔大法。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陆云体内的气血之力开始变得诡异而旺盛，每一滴血液之中，都隐约蕴含着一缕神魂波动。
血魔大法，也被他彻底修成。
陆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如今万化分神诀与血魔大法都已修成。
《神魔不灭体》，他实际上已经掌握了大半。
只是这门功法最关键的一步，是吸收并融合灰雾或灰仙之力。若没有相应的灰雾能量作为引子，即使拥有系统，也无法真正将其修炼圆满。
而且，陆云不准备当着万化仙君的面，直接将神魔不灭体修成。
万化仙君耗费无数岁月，牺牲万千分身，才勉强摸索出这门功法的方向。自己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练成，难保不会引起对方的猜疑。
更何况，能够吸收、炼化灰雾的力量，也将成为他手中一张极为重要的底牌。
这张底牌，不到真正必要的时候，不能轻易暴露。
另一边，万化仙君也盘膝坐在白骨祭坛上，周身血光缓缓流转。
他才刚刚借助石轩三具分身重塑肉身，神魂与肉身之间还未彻底契合。
可凭借万化分神诀与血魔大法的玄妙，他恢复力量的速度同样极快。
小半日后。
陆云从修炼状态中苏醒。
他抬头望向空间上方。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忽然传来。
原本封闭的灰雾空间上方，已经浮现出一道道漆黑裂缝。裂缝之外，灰雾疯狂翻滚，其中隐约有扭曲而庞大的身影不断撞击空间壁垒。
灰仙，显然已经快要冲出来了。
陆云站起身，对万化仙君拱手道：“前辈，晚辈已经准备好了。”
万化仙君也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不断崩裂的空间，神情恢复肃然。
“好。那便出去吧。”
万化仙君抬手一招，无数血光从四周白骨之中飞出，化作一道道与他容貌相同的身影。
转眼之间，整片白骨世界中，便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万化分身。
每一具分身，都散发着鬼王级别的气息。
万化仙君转头看向陆云。
“出去之后，自己小心一些。”
“那些灰仙，可不是石轩这样的废物能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