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风雨未歇。
山月的话音落下,白素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下意识看向费云天。
“之前交手时,我们确实杀过一些鬼王,只是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她斟酌着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个白衣白发之人,我倒有些印象。他似乎逃出去了,并未死在当场。”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费云天。
“对吧,云天?”
费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陆云那边偏了一瞬,又扫过被鹤无双制住的青羽,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这让他如何回答?
山月要找的人,此刻就站在亭中。可陆云既然改换了容貌,又始终没有表明身份,显然不愿在这里与她相认。
他说活着不妥,说死了,更不妥。
正迟疑间,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费云天心头一跳。
他不敢再看陆云,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迎着山月满怀期盼的目光,缓缓叹了口气。
“白素当时去了别处,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抱歉,你说的那个白衣白发之人,已经死了。”
山月怔住了。
她望着费云天,半晌没有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听懂这句话。
“……死了?”
费云天避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山月原本勉强撑着的身子忽然一晃,双腿失了力气,颓然跌坐在地。
“不可能……”
她低低说了一声,随即又摇头。
“不可能的。”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衣襟上。
先前被人围攻,身受重伤,甚至被押到鹤无双面前时,她都没有掉过眼泪。
此刻却像是再也忍不住,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明明……”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哽在喉间。
费云天看得心头发紧,忍不住叹了一声。白素也沉默下来,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一旁的青羽却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山月脸上的泪,胸中嫉意翻涌,连脖颈间的窒息之感都仿佛淡了几分。
自己为了她谋划这么多,甚至当着这些人的面,甘愿以性命相换,她却连一句关切都没有。
如今只听到李渊回的死讯,她便成了这副模样。
那小子究竟哪里值得她如此?
不过……死了便好。
青羽垂下眼,将眼中的怨毒压了回去。
只要李渊回死了,往后便再也无人横在他们之间。山月如今伤心,不过是一时难以接受,等日子久了,总会慢慢淡去。
自己还有的是时间。
这时,鹤无双松开了手。
青羽跌回地面,捂着脖子剧烈咳嗽了几声,还未喘匀气息,便听见头顶传来鹤无双的声音。
“好了,老夫没有闲工夫看你们哭哭啼啼。”
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淡然。
“如今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归顺天星城,替老夫效力;要么,就把命留在这里。”
“选吧。”
青羽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片刻后,他低下头,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在下……愿意归顺鹤城主。”
鹤无双对此并不意外,目光随即转向山月。
“你呢?”
“可愿归顺我天星城?”
山月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尚有泪痕,一双眸子却渐渐泛起了红光。
青羽见到她的神情,心头忽然一紧。
“山月,你……”
话未说完,山月掌中骤然闪过一道赤芒。
一件红色锥形法器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鹤无双面门!
“我杀了你!”
这一击来得突兀,山月更是几乎用尽了残余的力量。
可那道赤芒才飞出数尺,便骤然停住。
鹤无双只是抬了抬手。
那件锥形法器便像陷入了泥沼,任凭山月如何催动,都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紧接着,法器轻轻一颤,竟自行倒转,落入了鹤无双掌中。
赤色光芒仍在闪烁,锥身滴溜溜地旋转,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心。
鹤无双垂眼看了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老夫给你活路,你倒想要老夫的命。”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话音刚落,青羽便连忙扑上前,一把拉住山月的手臂。
“城主息怒!”
“她只是一时悲痛,蒙了心智,绝非有意冒犯城主,还请城主饶她一命!”
青羽语速极快,生怕稍慢一步,山月便死在眼前。
“黑阴老鬼这些年害死了我们不少黑阴卫兄弟,我们早已有心脱离黑阴山。她也是一样,只是眼下想不开罢了。”
“城主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劝说她!”
费云天也赶忙站了出来。
“城主,这山月与属下夫妇也算旧识,还请您高抬贵手,暂且饶她这一次。”
他躬身行礼,头压得很低。
“之后属下定会劝她归顺,不敢再有半分冒犯。”
鹤无双看了费云天一眼。
费云天平日办事尚算稳妥,今日却明显有些失态。不过他并未点破,只将掌中的法器收了起来。
“既然你们都替她求情,老夫便暂且留她一命。”
他看向山月,眼神冷了些。
“但只有这一次。”
山月却猛地甩开了青羽的手。
“我不会归顺天星城。”
她看着鹤无双,又看向费云天与白素,声音仍在发颤,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费云天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正端着那盏灵茶,低头缓缓撇去水面上的茶叶,仿佛眼前这些争执与他毫不相干。
费云天不敢揣测他的心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山月,你与那位李道友,应该也没认识多久吧?”
“人既然已经死了,你便是在这里赔上自己的性命,又能如何?”
山月没有说话。
费云天放缓了声音。
“你苦修数千年,才有今日这般修为,眼下又已到了将要突破鬼仙的关头,何必如此?”
“进了天星城,以你的本事,也能得一席之地。总好过留在黑阴山,继续做一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黑阴卫。”
青羽连忙附和。
“是啊,山月,费兄说得有理。”
“李渊回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如今我们只有归顺天星城,才有活路,你……”
“你闭嘴!”
山月猛地转头看向他。
青羽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青羽,眼中的恨意毫无遮掩。
“若不是你,他怎么会死?”
“是你非要将他拉进第四编队,也是你要带他来天星城!”
山月的声音越来越哑,攥紧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原本好好的……若不是你,他根本不会遇上这些事!”
“青羽,我恨你。”
她一字一顿道:“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青羽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他望着山月,胸口起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自己方才还在替她求情。
可在她眼里,自己竟成了害死李渊回的仇人。
原以为那小子一死,山月迟早会回心转意。如今看来,她哪里有半点接受自己的意思,分明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
鹤无双看得有些不耐,摇了摇头,转而望向陆云。
“倒让陆道友看笑话了。”
“道友觉得,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听见这句话,山月也抬起头,朝石桌旁看去。
先前她心神大乱,并未仔细留意亭中的其他人。此刻才发现,那黑发青年始终安稳坐着,连鹤无双与他说话时,语气都颇为客气。
陆云放下茶盏,恰好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一瞬,山月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那双眼睛……
她怔怔看了片刻,可再看他的面容,却又全然陌生。
山月眼中的那点波动很快散去,重新垂下了眼。
这时,她听见陆云笑了一声。
“鹤城主若是不知如何处置,不妨将她交给我。”
“哦?”
鹤无双眉梢微挑。
陆云打量了山月一眼,语气随意。
“正巧,在下身边还缺一名侍妾。此女容貌不错,身段也好,性子虽烈了些,却也合我的心意。”
鹤无双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没想到陆道友还有这般兴致。”
“也罢,既然道友看上了,那便交由道友处置。”
他答应得干脆。
一个尚未突破鬼仙的女子,能换陆云一个人情,这笔买卖自然划算。
然而,一旁的青羽听见这话,脸色却骤然变了。
“不可!”
他猛地抬起头。
“城主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山月是在下的道侣,怎能将她交给旁人?”
紧接着,他又怒视陆云,抬手指了过去。
“你当着我的面,要夺我的道侣,究竟是何居心?”
方才他已经受了山月一番斥骂,此刻又听到陆云要将她带走,顿时怒气上涌,将亭中众人的座次、鹤无双说话时的态度,全都抛在了脑后。
看陆云显露出来的气息,不过鬼王境界,他便下意识将其当成了鹤无双的另一名属下。
“城主,还请您……”
“放肆!”
一声冷哼骤然响起。
青羽只觉头顶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石板应声裂开。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鹤无双冷冷看着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若非念在你刚刚归顺老夫,单凭你方才冒犯陆道友,老夫便能一掌毙了你!”
青羽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
他艰难抬头,看向依旧坐在桌边的陆云,又看了看始终垂手站在旁边的费云天和白素。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费云天夫妇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此人却能与鹤无双相对饮茶。
鹤无双与他说话,更是一口一个道友。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属下!
分明是一个能与鹤无双平起平坐的人物!
青羽额头上冷汗直冒,方才那点怒火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大人恕罪!”
他连忙朝陆云叩首。
“是在下有眼无珠,不知大人身份,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饶命!”
说罢,他又转向鹤无双,语无伦次道:“城主,在下初来天星城,什么都不懂,一时失言……还请城主见谅!”
鹤无双挥了挥袖袍,散去威压。
他方才那番话,也有几分是说给陆云听的。
青羽毕竟是一名鬼仙,才刚归顺天星城,若能收为己用,也算添了一分力量。他自然不会只因几句冲撞,便轻易将其杀了。
“既然知道错了,便管好自己的嘴。”
鹤无双淡淡道:“如今陆道友看上了此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青羽伏在地上,双拳死死攥着。
指甲陷入掌中,他却浑然不觉。
他追求山月多年,为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设计除掉李渊回。如今好不容易听见李渊回的死讯,转眼之间,山月竟又要被另一个人带走。
自己忙这一场,究竟图的是什么?
可若是不答应……
青羽想起方才压得自己动弹不得的威势,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他牙关紧咬,许久,终于从喉间挤出声音。
“回城主大人。”
“在下……确实倾慕山月,但她并不是在下的道侣。”
这句话一出口,他连头都不敢再抬。
“如今我等既已落入城主手中,自然任凭城主处置。在下……无权过问。”
山月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脸上尚有未干的泪痕,那笑意却冷得让青羽不敢直视。
“青羽,你往日总说,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原来便是这样一个不要法。”
青羽肩膀微微发颤,没有吭声。
山月也不再看他。
费云天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山月,这位大人修为高深,跟在他身边,对你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他这话已说得十分委婉,只盼山月能先忍过这一时。
可山月只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看着费云天,神情反而比先前平静了一些。
“若你还念着从前那点交情,便劳烦你一件事。”
费云天心头莫名一紧。
“我死之后,将我的骨灰,撒到李渊回身死的地方吧。”
“山月!”
费云天脸色骤变。
话音尚未落下,山月周身便涌出大片鬼气,衣袍无风而动,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白素惊得向前迈了一步。
鹤无双微微皱眉。
跪在地上的青羽猛地抬头,失声喊道:“不要!”
几乎就在同时,一缕蓝色电光从石桌旁飞了过来。
陆云屈指一弹,那电光便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张细密雷网,将山月周身尽数笼罩。
嗤嗤之声接连响起。
刚刚翻涌而出的鬼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转眼便被压了回去。
山月身子一僵,尚未来得及挣扎,又有一根绳索破空飞来,将她牢牢缚住。
她想催动鬼气,却发现体内一片沉寂,任凭如何调动,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就连神魂,也被一股力量牢牢制住。
山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如今,她竟连自行了断都做不到。
陆云已从石桌旁起身,抬手向鹤无双拱了拱。
“鹤城主,今日商议之事,便依先前定下的安排去办。”
他看了山月一眼。
“至于此女,我便带走了。”
鹤无双笑着颔首。
“好说。陆道友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云天传话。”
陆云应了一声,袖袍轻拂。
山月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落到了他身旁。
她紧紧抿着唇,眼中满是冷意。
陆云没有解释,带着她向亭外走去。
行至台阶前,他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青羽身上。
“此人倒是很会演戏。”
他的声音不大,亭中众人却都听得清楚。
“两面三刀,我不喜欢。”
青羽背脊一僵。
鹤无双也略微一怔,随即眯了眯眼。
陆云潜伏在黑阴卫中,眼前这两人同样出自黑阴山,彼此有所交集,倒也不奇怪。
只是先前陆云不动声色,如今先要走山月,又在临行时说出这番话……
看来,他与青羽之间,怕是另有些恩怨。
鹤无双心中念头一转,便有了决断。
一个刚刚归顺、心性又未必可靠的普通鬼仙,与一位能够帮助自己对付黑阴老鬼的同道相比,分量如何,根本无需多想。
青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城主,我……”
鹤无双已抬手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
青羽的声音骤然断了。
他瞳孔猛缩,只觉体内鬼气不受控制地涌向眉心,顺着鹤无双的手指,源源不断地流失出去。
“城主饶命!”
他惊恐地挣扎起来。
“在下已经归顺了!在下愿为城主效死,城主饶命啊!”
鹤无双神情淡淡,没有回答。
青羽的声音迅速衰弱下去。
几个呼吸之后,求饶声彻底消失。
衣袍失去支撑,软软塌落在地。留在原处的,只剩一副蜷曲的蛇骨。
山月怔怔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跪在地上说话的人,转眼便连神魂都未能留下。她纵然恨青羽,亲眼见到这一幕,心头仍不免一阵发寒。
而陆云只是朝鹤无双点了点头。
“告辞。”
一阵清风卷起,带着他与山月掠出亭外,没入茫茫雨幕。
鹤无双负手站在亭中,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蛇骨,随即问道:“你们先前提到的那个白衣白发之人,是什么来历?”
费云天与白素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
费云天低头道:“先前青羽曾特意交代,让属下杀掉那批黑阴卫中一个白衣白发的人。至于他们究竟有何仇怨,青羽并未细说。”
鹤无双沉吟片刻。
“你们觉得,那人会不会与这位陆道友有什么关联?”
费云天心头一跳,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有这个可能。”
鹤无双缓缓点头。
若全然没有关联,陆云为何偏偏要带走山月,又专程在临行前,提起对青羽的不满?
只是其中究竟牵涉什么,他暂时也猜不透。
“罢了。”
鹤无双不再深究。
“这位陆道友实力不弱,手段也颇为不凡,只是不知究竟出自哪方势力。”
“不过,有他相助,此次对付黑阴老鬼,总归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转过身,望向黑阴山脉所在的方向,眉宇间的轻松渐渐散去。
“接下来,老夫会尽快联络其他几位道友。”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费云天神色一肃。
“城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还说不上来。”
鹤无双摇头。
“只是黑阴老鬼这些年的行事,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老夫担心,他藏在黑阴山里,或是在修炼什么厉害功法,或是得了什么宝物、资源。”
“若真让他实力再进一步,我们往后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亭外雨势渐小,远处山影重新从水雾中显露出来。
鹤无双收回目光,叮嘱道:“这些时日,你们多费些心。与陆道友那边的联络,万不可出了差错。”
“属下明白。”
费云天与白素齐齐躬身。
鹤无双不再多言,身上淡蓝色光芒一闪,随即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直到他走远,费云天才缓缓直起身。
白素看了看地上的蛇骨,又望向陆云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
费云天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几日之后。
一艘飞舟穿行在云雾之间,朝黑阴山脉的方向驶去。
舟外阴风呼啸,撞在护罩上,发出细微的呜鸣。舱内却十分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
陆云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功法。
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白衣白发的模样。长发随意披在肩后,几缕落在衣襟上,随着飞舟轻微的起伏,缓缓晃动。
不远处的软榻上,山月安静地躺着。
她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脸色也比在风月亭时好了些,只是睡梦中仍蹙着眉,手指偶尔轻轻一动,似乎始终睡得不甚安稳。
陆云翻过一页书,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轻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之前对山月使用六欲幻梦诀到底对不对,这门功法会让中术的人潜移默化,深深的爱上自己。
之前这妮子宁愿不要性命也要为自己报仇,便可见一般。
过了许久,软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山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尚有些模糊,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舱顶,以及随着舟身轻轻晃动的帘角。
她怔了片刻,风月亭中的记忆才一点点涌了上来。
李渊回的死讯,青羽留下的蛇骨,还有那个将她强行带走的黑发青年……
山月指尖微微一紧,下意识转头。
窗边坐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
手中捧着一本功法,正垂眸翻看。
山月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怔怔望着那张熟悉的侧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仿佛只要稍稍移开目光,眼前的人便会消失。
这时,陆云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