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陆云与白发陆云，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
白发陆云以天逆诀为根基，再辅以诸多鬼道功法。无论是凝聚鬼躯，还是如今开辟鬼域，根本都在天逆诀上。
黑发陆云则不同。
他所修炼的一切功法，最终都会归入混元真经之中。
譬如乾坤五行诀，虽然同样被他修炼到了极深的境界，但其中的五行变化，早已能够通过混元真经施展出来。
混元演化万法。
功法修炼得越多，陆云对于混元真经的理解也就越深。
而如今，他终于要以这门功法为根基，开辟属于自己的洞天世界。
太玄门上空，虚空无声裂开。
陆云一步迈入其中。
等他再次现身时，四周已经是一片幽暗虚空。
远处，太玄门诸位洞天长老所开辟的洞天世界，宛如一颗颗悬在虚空中的星辰，彼此之间相隔甚远，却又隐隐有所联系。
陆云的目光从那些洞天世界上扫过，很快便选定了一处位置。
这里距离太玄门不远，又与其他人的洞天世界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即便突破时动静大了一些，也不至于影响到旁人。
“就这里吧。”
陆云盘膝坐下，抬手一挥。
一枚枚混沌晶核顿时浮现在他身前，密密麻麻。
这些晶核大小不一，内部却都蕴藏着浓郁的混沌能量。
想要开辟洞天世界，混沌晶核便是最重要的材料。
寻常修士为了积攒足够的晶核，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猎杀灰兽。
陆云自然没有这个烦恼。
这些年来，他斩杀的灰兽不在少数，手中积攒的混沌晶核，早已足够支撑此次突破。
更何况，如今整个太玄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功法，还是修行资源，他都不缺。
陆云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混元真经全力运转。
原本相对平静的虚空，顿时泛起了一阵波动。
一缕缕游离在虚空中的能量受到牵引，朝着陆云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悬浮在他身前的混沌晶核，也开始一枚接着一枚地消失。
晶核进入体内，落入混元气海。
浑厚的混元真气翻涌而起，将这些晶核尽数包裹，不断分解，炼化。
很快，一股股精纯的混沌能量便在气海中扩散开来。
陆云心神沉入丹田，牵引着这些能量，不断向着气海中央汇聚。
起初，那里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光点。
随着混沌能量不断融入，光点逐渐扩大，内部竟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空间。
空间极小，甚至还容不下一座普通院落。
其中没有天地之分，更没有山川河流，只有混沌能量缓缓流动。
但在感应到这片空间的刹那，陆云便知道，洞天雏形已经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让它脱离丹田，在虚空之中真正扎根。
这一步同样不能有半点差错。
陆云放缓了混元真气运转的速度，心神牢牢笼罩住那片小空间。
片刻之后，他抬起右手。
一团朦胧光芒从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光芒内部，正是刚刚诞生的洞天雏形。
它看起来不过拳头大小，其中却已经有了一片独立空间。
陆云注视片刻，屈指一送。
那团光芒缓缓飞出，停在前方的混沌虚空之中。
刚刚离开他的掌心，洞天雏形便微微一颤，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陆云神色不变，抬手按了过去。
浑厚的混元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片空间稳住。
与此同时，周围悬浮着的混沌晶核，也开始成片碎裂。
大量混沌能量被牵引而来，尽数融入其中。
渐渐地，洞天雏形稳定了下来。
它开始自行吸收周围的虚空能量，内部空间也在一点点扩张。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陆云能够清晰感受到，这片空间与自己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极为紧密的联系。
其中每一缕能量的流动，每一处空间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如今的洞天雏形，仍旧十分脆弱。
只有不断投入混沌晶核，以自身真气蕴养，使其逐渐稳固，最终形成能够独立存在的洞天世界，才算真正踏入洞天境界。
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禅星河闭关了那么多年，直到如今都还没有完成突破，便足以说明这一点。
陆云即便准备充分，也不可能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凭空造出一个完整世界。
好在，他还有浮屠系统。
许多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完成的积累，在系统的帮助下，都可以大幅缩短。
陆云看着前方不断扩张的空间，心中稍稍盘算了一番。
“倒也不必太急。”
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足够应对大多数麻烦。
此次突破，最重要的还是将洞天根基打牢。
何况，若是别人耗费多年都无法完成的突破，他转眼便完成了，未免太过惹眼。
陆云收敛杂念，再次取出一批混沌晶核。
至于滕交给他的五瓶神兽精血，则被他暂时放在一旁，等待合适的时候再融入洞天。
随着混元真经持续运转，前方的空间光团越来越大。
以陆云为中心，大片虚空中的能量都被牵引过来，逐渐形成了一道庞大的漩涡。
一圈圈涟漪随之向外扩散。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自然是太玄门的洞天长老。
很快，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洞天世界中走出，远远望向陆云所在的位置。
莫思道已经提前等在附近。
见众人现身，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陆云正在突破。”
“各自守住一方，莫让人靠近。”
一群长老闻言，眼中都露出了喜色。
他们没有多问，当即分散开来，在附近为陆云护法。
而随着那股波动不断扩散，青阳域中，其他势力的洞天高手也陆续有了感应。
有人从闭关中睁开双眼，有人直接走出洞天，望向太玄门所在的方向。
“又有人开辟洞天了？”
“这股动静……是太玄门。”
“禅星河不是早就开始突破了么？怎么又多出一道气息？是谁？”
一道道神念在虚空中短暂接触，很快又各自退去。
如今的青阳域，早已是太玄门一家独大。
太玄门有人突破，对他们而言，自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可即便心中再不情愿，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上门窥探。
南宫雷鹤站在自己的洞天之中，感受着远处传来的波动，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别人尚且不知道此次突破的是谁，他却已经从太玄门那边得到了消息。
陆云。
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小子，居然开始冲击洞天境界了。
南宫雷鹤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快……”
当初南宫家将陆云得罪得太狠。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设法缓和关系，只是心中多少还存着几分侥幸。
陆云实力虽强，终究还没有真正踏入洞天境界。
只要自己还活着，南宫家多少还有一点底气。
说不定等到自己寿元耗尽，陆云都还在紫府境界徘徊。
可如今看来，这点侥幸实在可笑。
那小子尚未突破，便已经将中域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洞天巅峰的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等他真正开辟洞天，实力又会达到何等地步？
南宫雷鹤不敢再往下想。
他站了片刻，抬手传出一道消息。
不多时，一名南宫家的长老匆匆赶来。
“老祖，您找我？”
南宫雷鹤看着他，缓缓开口。
“从族中挑选一批核心子弟，分批送出青阳域。”
那名长老脸色顿时一变。
“老祖，难道太玄门那边有什么变故？”
“暂时还没有。”
南宫雷鹤打断了他。
“但有些事情，不能等发生了再做打算。”
“让他们隐去姓氏，不要聚在一起，也不要再轻易与族中联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总要给南宫家留些火种。”
那名长老心头发寒，连忙低头应下。
等到对方离开，南宫雷鹤再次望向太玄门的方向。
感受着那股越发明显的虚空波动，他的神色愈发苦涩。
陆云突破之后，会不会清算南宫家？
这个问题，他赌不起。
幽冥地府。
笼罩鬼风城的灰雾之中，各大世家与宗门的队伍，正在不断向前推进。
这一趟深入灰雾，比众人预想中轻松了太多。
出发之前，不少人甚至已经做好了折损人手的准备。
毕竟，鬼风城失去消息已久，外围又有大量冥鬼活动，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真正杀入灰雾之后，众人才发现，沿途遇到的阻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许多地方只有零散的冥鬼游荡。
偶尔遇到成群的冥鬼，也大多实力平平，根本挡不住近百位鬼仙联手。
仅仅半个月，一行人便从灰雾边缘，杀到了靠近鬼风城的区域。
不过，到了这里，情况终于发生了变化。
冥鬼的数量开始明显增多。
鬼王级别的冥鬼成群出现，甚至连灰仙，也接连现身，拦住众人的去路。
有几次，数头灰仙同时杀出，连队伍前方的几位鬼仙都被逼退了回来。
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明白，为何外围如此空虚。
“原来都聚在这里了。”
一名鬼仙望着灰雾深处，神色凝重。
“看来鬼风城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有人没有接话，只是心中已经不再对城内的情况抱有期待。
如此多的冥鬼汇聚在此，其中还有大量鬼王与灰仙。
鬼风城拿什么来抵挡？
骷髅一族的萧灵儿，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她望着前方灰雾，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弟弟萧玄靖就在鬼风城中。
原本她还想着，只要尽快赶到，或许能将这个弟弟带出来。
可一路走到这里，见到的冥鬼越多，她心中的那点希望便越渺茫。
即便是他们这支队伍，在这里都已经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更何况是一座被围困多日的鬼风城。
“玄靖……”
萧灵儿低声念了一句，随即抬手，将一头扑来的冥鬼轰碎。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总要亲眼看过，才能知道结果。
队伍后方，万化仙君却没有太多心思去关心鬼风城。
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沿途被斩杀的冥鬼身上。
每当有冥鬼陨落，残留的神魂之力与精血散开，他便悄然运转功法，截取其中一部分，收入体内。
石昊天、石浩宇与石浩阳三兄弟，也一直跟在他身边。
四人出手算不上积极，收取这些力量的速度却一个比一个快。
尤其是万化仙君。
万化分神诀与血魔大法，本就是他极为熟悉的功法。
再加上他还修炼了部分神魔不灭体，炼化这些残余力量时，已经能够逐步剔除其中夹杂的一些灰雾能量。
这让他的恢复速度，比石家三兄弟快了许多。
一路走来，他体内的气息已经比最初浑厚了一截。
感受着逐渐恢复的力量，万化仙君心中总算舒坦了些。
这一趟虽然麻烦，好处倒也不少。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恢复更多修为，许多事情便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
不过，他们几人的动作，并没有瞒过队伍前方的柳家兄弟。
柳归海一掌震退迎面扑来的灰仙，余光向后一扫，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这血鬼一族，倒是会占便宜。”
他向柳修元传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一路跟在后面偷奸耍滑，收取神魂精血时，却比谁都积极。”
“早知道，就该让他们去前面开路。”
柳修元闻言，也向后看了一眼。
不过，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算了，大哥。”
“先办正事，等后面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血鬼一族当年虽然也是咱们第一层鬼域的大家族，但如今已经沦落至此，凭这几个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杖。
竹杖表面，正有一丝极淡的光芒时隐时现。
而被他们带在身上的那根黑色发丝，也早已不再安静。
越是靠近鬼风城，那根发丝的异动便越明显。
起初只是轻轻颤动。
到了现在，它竟然开始自行绷直，指向灰雾深处。
柳修元握着竹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柳归海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提血鬼一族的事情。
他们奉命而来，要寻找的便是那位大人口中的变故。
如今看来，这变故多半就在鬼风城。
可真到了即将找到的时候，两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意，反而生出了难以压下的不安。
能够让上面那位大人如此在意的东西，岂是他们能够轻易碰触的？
但已经走到这里，退是不可能退了。
柳归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继续往前。”
又过了两日。
在近百位鬼仙轮番出手之下，拦在前方的灰仙与鬼王级冥鬼，终于被清剿一空。
众人一路推进，总算穿过浓重灰雾，看到了鬼风城。
只是，还没等他们看清城内的情况，一道悬坐在高空中的身影，便先一步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名白衣白发的男子。
他盘膝坐在鬼风城外，衣袍垂落，周身有淡淡金光流转。
脑后，五道光晕缓缓浮动。
金光映照之下，他整个人显得格外醒目。
四周分明尽是阴气与灰雾，可那些阴冷气息到了他的身边，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阻挡，始终无法靠近。
众人一时都有些失神。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实在难以相信，在这遍布冥鬼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
那副模样，哪有半分冥鬼的气息？
队伍后方，万化仙君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便向后退了半步。
石昊天最先察觉到异常，连忙低声问道：“老祖，可是有什么不对？”
万化仙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高空中的陆云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记住，离城外那个人远一些。”
“不要招惹他。”
说到这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往他面前凑，明白没有？”
石家三兄弟彼此看了看，心中都有些诧异。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祖如此郑重地叮嘱一件事。
远处那白发男子身上的威势，他们同样能够感受到。
连老祖都不愿招惹的人，他们自然更不会主动找麻烦。
“明白。”
三人连忙应下，甚至跟着万化仙君一起，悄悄往后退了一些。
万化仙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看向陆云时，他心中却忍不住暗骂起来。
这种绝境，都能让这家伙活下来。
不但活下来了，看这模样，似乎还得了不小的好处。
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不想靠近陆云。
与这种人为敌，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与这种人走得太近，也未必能落得什么好。
谁知道哪天就被卷进一场要命的麻烦里？
陆云能活下来，可不代表旁人也能。
“妈的，以后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万化仙君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此间事了，他便找个偏远地方闭关修炼，尽快恢复实力。
这片区域，他是不想再待了。
就在万化仙君暗自盘算的时候，另一边的萧灵儿，也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只在陆云身上停留片刻，便落向了鬼风城外的一座白骨祭坛。
祭坛之中，幽光不断闪动。
一具具骷髅从中爬出，提着骨刀骨矛，加入城外尚未结束的战斗。
“白骨祭坛？”
萧灵儿心头一震。
这种东西，她自然认得。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为什么鬼风城外会有一座正在运转的白骨祭坛，一道穿行在骷髅大军中的身影，便让她彻底变了脸色。
那是一具红粉骷髅。
周围骷髅众多，它的存在却极为显眼。
萧灵儿的目光死死定在它的身上，甚至连远处鬼风城的情况，都顾不上再看。
“红粉骷髅……”
她嘴唇微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里怎么会有红粉骷髅？”
对于旁人而言，那或许只是一具格外特殊的骷髅。
可对于出身骷髅一族的萧灵儿来说，这一幕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得知萧玄境的死讯还要强烈。
她太清楚，炼化出一具红粉骷髅意味着什么。
萧灵儿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高空中的白发男子。
白骨祭坛。
红粉骷髅。
这两样东西，竟然同时出现在了此人的身边。
莫非，这是骷髅一族的哪位高手？
可她为何从未见过？
又或者，对方来自其他地方的骷髅族群？
一时间，萧灵儿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除了骷髅一族的高手，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操纵白骨祭坛，同时炼化出红粉骷髅。
而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队伍最前方，柳家兄弟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根一路指引着方向的黑色发丝，在白发男子映入眼帘的刹那，忽然燃烧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一缕幽暗火焰顺着发丝蔓延，转眼便将其尽数包裹。
柳归海低头看去，神色骤然僵住。
柳修元手中的竹杖，则在同一时间变得滚烫。
一圈圈光芒从竹杖表面浮现，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但此刻，柳修元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高空中的陆云，嘴唇都有些发抖。
认出来了。
这张脸，他怎么可能忘记？
当初在鬼雾海中遇到的那位高手，不正是眼前之人？
“大哥，是他！”
柳修元连忙传音。
“我之前在鬼雾海中碰到的那位高手，就是他！”
“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鬼风城！”
说话间，他又看了一眼那根正在燃烧的发丝，心中越发惊惧。
“那位大人让我们去鬼雾海查探鬼脸鱼的异动，我遇到了他，如今他又引动了大人赐下的信物……”
“难道，大人要找的人，就是他？”
柳归海没有回答。
柳修元起初还没有察觉，等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大哥的状态有些不对。
“大哥？”
他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柳归海仍旧直直望着前方，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的双眼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眼白。
漆黑一片。
柳修元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开口，一股陌生而阴冷的气息，便从柳归海体内缓缓散发出来。
紧接着，一只鬼目在柳归海身上浮现。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越过前方众人，望向了鬼风城外的陆云。
高空之中。
原本闭目盘坐的陆云，忽然睁开双眼。
他似有所感，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柳归海身上。
下一刻，陆云眉心亮起一道光芒。
天光射出，径直迎上了那只鬼目的视线。
虚空微微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四散冲击的余波。
可站在柳归海附近的几位鬼仙，却在这一瞬间感到浑身发冷，仿佛有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正贴着他们的神魂扫过。
几人脸色骤变，立刻向旁边退去。
那只鬼目仍旧盯着陆云。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后，鬼目表面便浮现出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扩大。
“噗！”
一声轻响。
鬼目骤然崩溃，化作一缕黑烟。
柳归海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脸上却没有半点恢复清醒后的庆幸，反而浮现出了极度的恐惧。
“大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柳修元见状，连忙伸手去扶。
“大哥，你怎么了？”
手还没有碰到柳归海，柳修元便看见，一根黑色长发从大哥的手背上钻了出来。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不过眨眼工夫，密密麻麻的黑发便从柳归海的皮肤之下疯狂生长。
手臂，脖颈，脸颊。
就连他的眼角与嘴里，都有黑色长发不断涌出。
“啊！”
柳归海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他抬手抓向自己的脸，将一把黑发连同皮肉撕扯下来。
可那些地方很快又长出了更多黑发。
转眼之间，他整个人便被黑色长毛覆盖，连原本的面容都看不清了。
“退开！”
附近有人厉喝一声。
一众鬼仙纷纷后退，目光惊疑地看着柳归海。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在与他们一同斩杀冥鬼的柳家高手，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般异变。
柳归海已经站立不稳。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凄厉的求饶声从黑发之下传出，听得众人心头发寒。
柳修元却不肯退。
“大哥！”
他催动法力，想要压制那些不断生长的黑发。
可法力刚刚触及柳归海的身体，便迅速消失，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柳归海仍在求饶。
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身体也在不断塌陷。
覆盖全身的黑发之下，血肉仿佛正在融化。
柳修元眼睁睁看着大哥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连忙抓了过去。
可刚一碰到，那只手便散了。
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淌落。
紧接着，柳归海整个身体都塌了下去。
求饶声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一滩漆黑液体，缓缓向四周流淌。
“大哥？”
柳修元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地上的黑水，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哥！”
没有回应。
那股属于柳归海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柳修元跪了下去，伸手想要将那些黑水拢住，可无论他如何施法，都再也找不到半点大哥的神魂。
“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剧烈发颤，眼眶通红。
四周一片寂静，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没有人敢上前。
一位柳家的鬼仙高手，居然突然暴毙，连他们都看不出是中了什么术法神通。
柳修元浑身颤抖，手中却仍死死攥着那一节竹杖。
竹杖上的光芒尚未熄灭。
炽热的温度烫着他的掌心，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
高空中，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仍旧盘膝而坐。
方才，正是那人眉心射出一道光芒。
随后大哥便成了这副模样。
柳修元死死盯着陆云，悲痛与惊怒交织在一起，终于压过了心中的畏惧。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怒吼。
“你为什么要杀我哥？我们与你无冤无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