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把人放下之后,没急着走。
他盯着叶梦琪和王托尼架着戴安娜往校门方向跑的背影,直到看见门后有人探出头来接应,才挂上倒档。
皮卡往后倒了三四百米。
引擎声在空旷的主干道上格外刺耳,远处的尸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往这边涌。
陈拾之前一直盯着前面的路,没空回头看,现在倒车后,他才有机会真正看一眼“追兵”。
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尸群?
这他妈是尸潮!
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整条布兰登大道从东到西,从机动车道到人行道,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潮水一样往前推。
一眼望不到头。
成百上千?可能都不止。
陈拾咽了口唾沫。
“我这肉也不够你们那么多人分啊。”
他自言自语,像在缓解自己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了方向盘中央的喇叭。
滴滴——滴——
喇叭声在死寂的城市里炸开,如同开饭铃。
尸潮沸腾。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些最前排的丧尸像被重新注入了动力,原本已经慢下来的脚步突然加快,疯了一样朝皮卡的方向扑来。
陈拾看着后视镜里越追越近的尸群,在心里默数。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想屁吃!”
他一脚油门,皮卡在路口猛地向左拐弯。车身甩尾,右前角撞飞了两只已经冲到路中间的丧尸,其中一个的腿被卷进了车底。
吭吭——
车底盘传来一声脆响皮卡猛烈颠了一下。
“哦哟,减速带。”
陈拾嘴角抽了抽,握紧方向盘,朝北边冲了出去。
他没有开快。
速度控制在二十码左右,刚好比尸群快一截,又不会把他们彻底甩掉,他需要这些丧尸跟着他,离布兰登高中越远越好。
皮卡在布兰登北区的街道上疾驰,丧尸从两边的小巷、店铺、车缝里不断涌出来,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咬着车尾不放。
陈拾左躲右闪,尽量不去撞那些突然冲出来的丧尸。
不是心疼丧尸,而是心疼车!
这辆RAM 1500他才开了半天。
又往前开了一两公里,陈拾看到一个右转路口,刚打方向盘拐进去,便一脚刹车踩死。
皮卡在路中央停住。
前方是条死路。
一个大型道路施工地横在面前,围挡倒了半截,挖掘机停在路中间,后面是成堆的碎石和管道,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陈拾脸色骤变。
他挂上倒档,踩油门往后退。
开了不到十几米,他又停住了。
后视镜里,来的路已经被尸群填满,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堵会动的墙。
左侧路口也涌出了上百只感染者。
陈拾看着两边合围过来的尸群,又看了看前方堵死的施工地。
嘴角抽了抽。
“哦豁,玩大了。”
硬冲是不可能的,万一在尸群中抛锚,那真就是尸骨无存了。
他思索了两秒,随即拔下钥匙,背起步枪,开车门。
下车之前,他按下了钥匙上防盗警报,然后对准车门就是一脚。
哔——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街道上疯狂回响,声音比刚才的喇叭还尖锐,远远地传了出去。
所有丧尸都朝皮卡的方向扑了过来。
陈拾没有回头,背对着警报声,钻进了施工地。
施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糟。
地面被挖得到处是坑,四五米深,像是什么地下管道工程。边缘没有护栏,只有几条拉的松垮垮的警示带,在风里飘着。
陈拾贴着坑边跑,脚步踩在碎石和钢筋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身后的警报声还在响。
丧尸们已经围住了皮卡,一群接一群地扑上去,车顶、引擎盖、挡风玻璃,全被人影淹没。
还有一些没围上去的零散丧尸发现了正在逃跑的陈拾。
它们嘶吼着冲了过去。
陈拾只回头瞥了一眼。
冲过来的丧尸接二连三地掉进了坑里。
噗通—噗通——
他不知道坑里的情况,他也不感兴趣。
“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陈拾穿过施工地,从另一边的围挡缺口钻了出去。
刚站稳,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
这是一条居民区街道。
地上全是残肢断臂。
干涸的血迹大片大片地糊在路面上,已经发黑。
断掉的手臂、半截小腿、散落的手指,像被什么动物啃过之后吐出来的残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像是夏天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垃圾堆,又混着铁锈味。
陈拾强忍着胃里的翻涌。
地上还有很多碎衣服和鞋子,鞋带还是系着的,半只脚掌从鞋口露出来,那些尸体的其他部分,已经不翼而飞。
陈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只断脚。
断口参差不齐,很明显是啃咬的痕迹。
他一下子明白。
这些尸体,全被感染者分食了。
“我说怎么看不到人……”
他喃喃了一句,把恶心和震惊一起咽回肚子里,端起步枪,钻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墙壁,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步枪在这里有点施展不开。
没办法,他的手枪在离开坦帕港之前已经交给了乔治。
至于他会怎么利用,那就不是陈拾可以确定的了,毕竟手枪只是一道保险。
巷子尽头是一条岔路,陈拾靠墙蹲下,探头看了看两边的动静。
左边远处有零星的丧尸在游荡,右边相对安静。
他选了右边。
一路贴着墙根走,遇到丧尸就绕,绕不过去就蹲下来等,在布兰登的街巷里穿梭了二十多分钟。
他不敢走大路。
车没了,两条腿在大马路上和尸群赛跑,纯属给对面送外卖。
终于,布兰登高中那三米多高的围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陈拾松了口气。
大门口停着几辆之前没有的车,一辆凯美瑞,一辆白色雪佛兰,还有两辆皮卡。
应该是刚才他引开尸群的空档,其他幸存者趁机赶到的。
学校门后的人影多了不少,有人在搬东西,有人端着枪站在围墙上。
陈拾低头看了看自己。
迷彩服上全是灰土和血迹,裤子膝盖处磨破了口子,战术背心上挂着的弹匣有点歪。
他拍了拍胸口的土,把歪掉的弹匣带正,又摸了一下脸,抹掉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泥。
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整理了一下领子。
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