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走出集装箱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岸桥的钢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那身全新的OCP迷彩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疑惑，为什么陈拾会认识军队的人，现在看到陈拾换了军装，胸前还贴着上尉军衔，那份疑惑瞬间变成了笃定。
陈拾就是当兵的！
这些港口工人和跑船的老头，本来就不太分辨得出军装的真假。
他们只知道面前这个亚洲男人，从一开始就穿着战术背心、端着M4、用他们听不懂的中文骂人。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西蒙斯最糊涂。
他是唯一一个听陈拾亲口说过“没军队了”的人，现在陈拾又穿着军装出现在他面前。
他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理由。
陈拾是刻意隐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西蒙斯对陈拾的信任更深了一层。
不管一个人嘴上怎么说，行动往往才是最真实的。
没有陈拾，他西蒙斯现在应该已经在上帝那儿领了号码牌，排队等着进天堂或者下地狱了。
约翰更是不敢正眼看。
他本来就怕陈拾，现在这份恐惧又加重了一层，同时他心里涌起一阵庆幸，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除了那次差点把所有人团灭的铁锅撞箱事件以外。
那次陈拾没杀他，只是打了他一顿。
陈拾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两个站岗的新兵。
两个新兵看到陈拾过来，王托尼又自动落后了半步，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个礼，齐刷刷喊道。
“长官！”
陈拾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礼。
他回完才发现不对。
他敬的那个礼，是中式的。
手臂抬起的高度、五指并拢的角度、掌心的朝向，和美军那种快速上扬、掌心朝下的敬礼完全是两回事。
两个新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们太新了，新到不确定那是不是某种自己还没学过的“新式敬礼”。
两名新兵礼毕的时候，陈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稍息！”
两个新兵愣住了。
王托尼赶紧凑上来，压着嗓子在陈拾耳边说：“他们听不懂中文。还有，美军没有‘稍息’这个口令。”
陈拾嘴角抽了抽，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回：“你不是说这俩生瓜蛋子还在新兵连吗？就当这是新兵科目之一。”
“放屁。”王托尼小声骂，“他们回去跟别人一比，发现美军压根没这玩意，你咋圆？”
“圆个屁。”陈拾说，“都这世道了，哪来的教官给他们纠错。”
王托尼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陈拾抬起头，重新用英语对两个新兵说：“At ease.”
这次口令对了，新兵们站成稍息的姿势
没白练。
“你们叫什么名字？”陈拾问道。
个子稍微高一点的那个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报告长官！我叫米勒·斯托克！”
另一个个子矮一点、脸上长满雀斑的也跟着说：“报告长官！我叫哈迪斯·D·阿尔伯特！”
陈拾点了点头：“你们来自哪里？”
两个新兵对视了一眼，哈迪斯开口：“报告长官，我们都来自弗吉尼亚州。”
“好。”陈拾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长官，“继续警戒。”
“Yes, sir！”
两个新兵又敬了个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哨位上。
陈拾从围墙上下来，王托尼跟在旁边。
“你们怎么来的？”陈拾问。
“我们在麦克迪尔找了一台JLTV，上面架着一挺M240。”王托尼说，“我们三个开着它冲出来的。”
陈拾对JLTV有印象。
奥什科什公司出的新一代联合轻型战术车，美军正大规模换装来替代老悍马。6.6升V8涡轮增压柴油机，V型防爆底盘，比悍马大一圈，更耐操，模块化装甲，基本版就能挡7.62毫米弹。要是挂了外置陶瓷板，中远距离能防住12.7毫米穿甲弹。
简直就是一台小型装甲车。
“车呢？”陈拾兴奋地问道。
王托尼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在港区外围……”
“怎么不开进来？”
王托尼清咳了一声，有些尴尬：
“翻了。”
陈拾停住脚步，声音拔高：
“开翻了？！”
这一嗓子，安全区里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只有两个新兵还站在围墙上，目不斜视，完全没有被身后的动静影响。
王托尼连忙按住他：“吵吵啥！我不要面子的吗！”
一个ABC硬是逼出了祖籍东北腔。
“咋开翻的？？？”陈拾压低声音。
“那俩新兵只会打步枪，不会用M240，我就让哈迪斯开车，我在车顶打机枪，结果那小子开车也不熟，在港区大门外拐弯的时候，直接开翻在路沟里。”
他说着，把头盔摘了下来。
头顶上包着一块纱布，隐隐透出血迹。看这伤的位置，应该是翻车的时候从车顶摔下来磕的。
陈拾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还蛮辛苦的。”
“都是为了生活。”王托尼脸不红心不跳。
“车还能弄回来吗？”
“难。”王托尼摇着头说，“6.5吨，纯靠人是不可能搬不动的，得用起重机。”
卡尔玛是吊集装箱用的，挂不了载具，陈拾这个他还是知道的，他正思索着如何才能把车弄出来的时候。
王托尼有些得意的声音响起。
“不过车里的东西可以带出来。”
陈拾看向他：“车里有什么？”
王托尼卖了个关子：“你需要的。”
陈拾眯起眼睛。
“我需要的东西多了。”他说，“吃的、弹药、油料，最好再来一台艾布拉姆斯。你说的哪种？”
王托尼的笑容有些猥琐：“艾布拉姆斯你就别想了，吃的、油料你这那么多集装箱，对面坦帕主港区就有成品油。”
陈拾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那挺M240还能用？！”
王托尼摊了摊手说道：“报废了，子弹打光不说，枪也摔坏了。”
“那你得意啥？不知道还以为里面有黄金呢。”
“都说了不会亏了你的，叫多两个人跟我去就知道了。”
陈拾眼神一亮。
叫多两个人！
还是个大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