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万万没想到,王托尼带来的人居然是两个新兵。
有多新?
新到迷彩服上连军衔都没有,只有左胸贴着两条孤零零的姓名条。
一个叫米勒,一个叫哈迪斯。
俩人站得笔直,满脸稚嫩,下巴上连根胡茬都找不到,看着跟卡洛斯差不多大。
脑袋上顶着两坨板寸。
这俩人一看见陈拾,“啪”地就是一个军礼。
“Good morning, Sir!”
陈拾被这一嗓子震得往后仰了仰。
“呃…Good Good。”陈拾摆摆手,尽量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
王托尼从其中一个新兵手里接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迷彩服,拍了拍陈拾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
王托尼把迷彩服往陈拾手里一塞,又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样小东西。
陈拾低头一看,是一副军衔章。
深蓝色的底,银色鹰徽,上尉军衔。
陈拾更懵了,压低声音:“这…”
王托尼没解释,转身对着两个新兵命令道:“你们两个,去墙上警戒。”
“Yes sir!”两个新兵又敬了个礼,转身小跑着上了围墙,动作生硬但标准。
王托尼把陈拾拉进旁边一个空集装箱里,随手把门带上。
“把衣服换上吧。”
陈拾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解开了身上的战术背心和防弹衣。
“老王,你这是搞什么?”陈拾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王托尼从裤兜里摸出那包红双喜,烟盒已经瘪得不成样子,他抖了抖,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他没给陈拾,自己点上。
“说来话长。”
香烟的火星在昏暗的箱子里亮了一下。
“总之你记住,你现在是一名空军上尉副连长,是我的上级。”
陈拾正在套裤子的动作一顿,裤腰卡在膝盖上:“什么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托尼抽了两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根烟塞进陈拾嘴里。
“事情是这样的…”
陈拾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那天王托尼从坦帕港离开后,确实去了麦克迪尔空军基地
到了之后才发现那里不是一般的基地。
里面有个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什么陆军、海军、空军、国民警卫队的高层大半都在里面。
他到的时候,基地已经快失守,一些侥幸还活着的高官乘坐三架飞机逃离了基地。
陈拾才想起来,那天在港区自动贩卖机旁边,他确实看到三架飞机从麦克迪尔方向升空。
基地彻底瘫痪,王托尼趁乱摸进去,找到了基地安保特战部队的营区,营区的人逃的逃死的死。
他在里面找到了几套新衣服和装备枪支,出来的时候顺手救了两个被困的新兵。
还没完成新兵训练的新兵,枪都没打过几发。
王托尼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谎称自己是空军中尉,随后便带着两个新兵逃出了麦克迪尔空军基地。
…
…
陈拾听着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故事哭笑不得。
“他们信了?”
“信了。”王托尼表情有些复杂。
陈拾把整套装备穿好之后看了看手里那副上尉军衔,有些不解。
“我为什么是副连长?”
王托尼云淡风轻地说:“你比我老,而且我只找到了两副军衔。”
陈拾差点一口烟喷出来:“这他妈什么狗屁理由。”
“你就说当不当吧。”王托尼抱着胳膊,“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他顿了顿,看着陈拾的眼睛,表情突然认真起来。
“我也是从他们这个时候过来的,我希望…如果我死了,有人能继续带着他们活下去。”
陈拾清楚了王托尼的用意,这身衣服…
又是一份责任。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苦笑着把军衔章贴到左胸的魔术贴上。
“咋俩还清了啊。”
王托尼笑了笑。
穿上新衣服的陈拾人模狗样的。
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扭头看向王托尼,忽然正色道:“你这不是…骗他们吗?那俩还是孩子啊。”
王托尼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集装箱壁上,把空烟盒捏扁扔在地上。
“我不是孩子吗?我也就比他们大一两岁。”
陈拾语塞。
王托尼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与其说骗他们,不如说给他们一个能活下去的理由,人这种东西,没个念想撑不了几天。”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知道路易斯为什么自杀吗?因为前车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班长,另外一个是他的舅舅…他唯一的亲人。”
他指了指陈拾胸口的军衔,又指了指自己。
“麦克迪尔没了,他们的归属没了,所以我要给他们一个上级,给他们一个任务,给他们一个‘军队还在’的假象。这样他们早上起来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晚上才睡得着觉,有归属才不会去考虑要不要把那该死的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
王托尼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很想守护些什么。
陈拾沉默了。
王托尼说得对。
这世道,有时候一个谎言比一箱子弹还管用。
陈拾重新把战术背心套上,脏衣服扔在箱子角落里,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走吧,陈副连长。”
王托尼推开门,让外面的光透进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别让新兵等太久。”
陈拾迈出集装箱,阳光兜头盖脸打下来。
围墙上,两个新兵正一左一右地警戒着,背挺得笔直。
这一刻,陈拾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担子又重了几分,不仅仅只是安全区多了三张嘴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