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迪尔空军基地失守后三小时。
四万英尺高空。
C-37A行政专机的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和枪油混在一起的气味,十来个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挤在折叠座椅上,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地板,有人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表。
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部驾驶舱门打开,一个空军中尉拿着文件夹走出来,快步走到一名坐在靠前位置的陆军少将面前。
“长官,我们无法和帕特里克空军基地取得联系。”
少将抬起头,眼皮下面的阴影很重:“赫尔伯特机场呢?”
“他们正在夺回跑道。”
“还有多久?”
“他们说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少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机舱里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
中尉压低声音,但他压不住,后半句还是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机舱:“赫尔伯特报告说,他们只剩不到三十个人,而且都蹲在塔台里,想要夺回跑道……还需要一点时间。”
少将沉默了。
他知道“一点时间”在那种情况下意味着什么。蹲在塔台里不等于控制机场,那是被围在里面,出不来。
“我们的油还够飞多久?”少将问。
“KC-135的油不多了。”中尉说,“极限续航,最多四小时。”
四小时。
四个小时之内,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一个还有跑道、还有活人、还能让他们落地之后不会被一群行尸走肉撕成碎片的地方。
“继续联系。”上校说,“把范围扩大到东南沿海,找到能接收我们的地面单位。”
“Yes,sir”
中尉转身离开,舱门在他身后合上。
机舱又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拖着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在越来越暗的天上飞。
…
…
两天后。
墨西哥湾以东,距离坦帕港约一百三十海里的海面上。
一艘海岸警卫队“着名”级巡逻舰正以最低航速缓慢航行。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刷着一串编号,船艏的25毫米舰炮无力地指向海面。
守望号。
这是一艘海岸警卫队最常见的1800吨级巡逻舰,舰长182米,配备25毫米舰炮和直升机机库
它已经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爆发那天,守望号正在坦帕湾外海执行例行巡逻任务。船上一百名船员,不到半个小时就感染了一大半。餐厅、机库、轮机舱,到处都变成了人咬人的地狱。
剩下的水兵花了整整两天才重新夺回这艘船。
最后只剩十六个还活着。
指挥室里,亚历克斯少尉靠在雷达台前,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从海岸警卫队学院毕业刚满两年。两天前他还是这艘船上最不起眼的低级军官,现在他是指挥室里军衔最高的人。
“长官。”一个二等兵跑到他身后,“最后一处轮机舱已经清完了。”
亚历克斯抬了抬眼皮:“尸体安顿好了吗?”
“能搬到甲板上的都搬了…”
“好。”
亚历克斯转过身,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了通话键。
“呼叫圣彼得堡,呼叫圣彼得堡。我是守望号少尉亚历克斯。我们已经夺回了守望号的控制权。请求返航,完毕。”
通讯台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十秒,二十秒。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杂音里传了出来。
“这里是圣彼得堡司令部!不要返航!重复,不要返航!不要回港!这里不是家!”
咔。
通讯切断。
亚历克斯的手指还按在通话键上。
他身后的水兵满脸凝重,喉咙滚了一下:“长官…我们…还回去吗?”
亚历克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松开手指,慢慢直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指腹擦过下巴上的胡茬,像擦在砂纸上。
“不回了。”
他转身,看着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水兵,声音沙哑但清晰:“去找两个会开直升机的,让他们起飞MH-60,去坦帕港看看什么情况。”
水兵敬了个礼,小跑着离开。
不一会MH-60杰伊鹰直升机离开停机坪,缓缓飞向坦帕港。
一个小时后。
指挥室通讯台再次响起。
“呼叫守望号,这里是杰伊鹰小队。”
亚历克斯一把抓起对讲筒:“这里是守望号,请报告情况。”
“报告守望号,我们正在坦帕港主港区上空,港区有大量感染者,未发现幸存者踪迹。”
亚历克斯的心往下沉了沉。
“继续搜索。”他说。
“收到。”
指挥室又安静下来。只有雷达屏幕一圈一圈地转,把周围的海面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十分钟后。
“呼叫守望号!呼叫守望号!”
直升机组的声音突然拔高,把亚历克斯都吓了一跳,他迅速接起:
“请讲。”
“我们发现幸存者!重复,我们发现幸存者营地!”
亚历克斯猛地站直了身体:“报告具体情况!”
“他们用集装箱围出了一块安全区。天呐,他们太聪明了……等等!”
“什么?”
“有一支小队离开了安全区,是一辆皮卡和一辆半挂。”
“收到。”亚历克斯说,“你们返航吧。”
“明白。”
对讲挂断。
指挥室里,几个水兵面面相觑。
亚历克斯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通知下去,启动主发动机。”
他顿了顿。
“我们要去坦帕港。”
轮机舱里传来沉闷的轰鸣。船身轻轻一颤,像一个人从长眠中醒过来,开始大口喘气。
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流。
守望号调转船头,朝东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