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乔治父子搭手,装车的速度比陈拾预想的快得多。
原本他估计怎么也得折腾到天亮,结果还不到凌晨两点,车厢里已经塞得七七八八。水桶码在最里面,食品箱靠中间,几块太阳能板用防水布裹着,和蓄电池并排卡在车厢左侧。
工具、电线、无人机、备用手机,全部分门别类用扎带固定。
马尔克斯也没偷懒。老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卷减震气泡膜,把工具箱里的尖锐边角全都包了一遍,塞进车厢底部的缝隙里,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给货物做海葬前的准备。
陈拾看装得差不多了,便让所有人都去休息了,包括一直站岗的俩新兵。
米勒和哈迪斯本来还站得笔直,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陈拾也没多说,朝围墙上摆了摆手,王托尼冲两个新兵做了个“滚”的手势,俩小子才犹犹豫豫地敬了个礼后回铺位去了。
人都散了之后,陈拾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朝乔治走了过去。
乔治正在用拖把沾着水擦地。
陈拾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乔治先生,您帮了我们大忙。”
乔治憨厚地笑了笑:“不客气,都是顺手的事。”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那几个新来的幸存者已经躺下了,被子是珍妮给的,水和饼干是卡洛斯分的。
“你要带他们走吗?”乔治低声问道。
陈拾摇了摇头:“不带。”
乔治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不是觉得陈拾冷血,这世道能顾好自己人已经很难了,谁也没义务给一群不认识的人当保姆。
他只是担心,陈拾走了以后,这群人留在安全区,他一个人管不住。
陈拾知道乔治在担心什么。
“乔治先生,我在你床上留了点东西。”他压低声音说,“应该能帮上忙。”
乔治抬起头,有些惊讶,他想问是什么,但陈拾只是给了他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没再解释。
“那个老船夫和约翰,就放你这儿了。”陈拾继续说,“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如果留下来,留个心眼,尤其是约翰。”
乔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他抬起头,“祝你好运。”
“你也是。”
陈拾没回自己的床位,他沿着安全区走了一圈,想再看看再检查一下围墙是否牢固。
不一会,他看见箱顶上坐着一个人。
是哈迪斯。
他没穿迷彩服外套,只是一件体能服上衣和一条短裤,盘腿坐在铁皮上,抬头看天。
这小孩脱了那身皮以后,看起来更像个高中生了。
陈拾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哈迪斯。”
哈迪斯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长官,我们不带走所有人吗?”
陈拾顿了一下。
他确实被问住了。
严格来说,那群人是哈迪斯救回来的,即使他们是自己跑过来的。这男孩第一次在末世里亲手救下活人,他心里兴许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成就感,但比成就感更重。
陈拾想了想,说:“你做得很好。”
他停了停。
“但已经够了。”
哈迪斯抬起头,有点不解。
“我们不是保姆。”陈拾说,“你可以救下他们,但不能一直把他们带在身边。如果你把每次救下的人都背在背上,下次你就腾不出手去救更多的人。”
哈迪斯听着,眉头一点点松开。
“我明白了,长官。”
陈拾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但有时候想通一件事,只需要一瞬间。
“去休息吧,士兵。”陈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是命令。”
哈迪斯站起来,敬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回铺位去了。
陈拾又坐了一会儿,才回自己的铺位。
他躺在床垫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该做的都做了。明天一上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只记得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海浪一下一下拍着防波堤。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夜晚。
第二天上午,陈拾是被自己定的电子表闹钟震醒的。
他没赖床。
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叫约翰。约翰睡得迷迷糊糊,一看是陈拾,整个人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
“陈、陈先生……”
“去把吊车启动,把入口那个集装箱移开。”陈拾说,“动作小点。别把所有人都吵醒。”
约翰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了。
十几分钟后。
半挂的发动机声还是把所有人吵醒了。
那台卡斯卡迪亚的柴油机一旦点着,整个安全区都在跟着震。乔治、卡洛斯和马尔克斯都醒了,站在车厢边看着车队慢慢集结。那几个新来的幸存者也醒了,一个个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脸茫然。
有人反应过来陈拾他们要走,开始往前挤。
“求求你们带上我!”
“我会干活,我可以帮你们开车!”
“军队不是该保护平民吗!”
陈拾坐在皮卡驾驶室里,没开窗,也没看他们。
王托尼靠在皮卡的车斗后,头盔的带子没有扣上,慵懒的看着车队周围的其他人。
他之所以在车斗不只是为了耍帅,还是为了防一些不长眼的人。
约翰已经把入口的集装箱吊开,陈拾挂挡,松手刹。
皮卡缓缓启动,半挂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安全区,车轮扬起一阵土灰,像给这支小小的车队蒙上了一层纱。
约翰把吊车停在原地,从驾驶室里看着车队渐渐驶远。
他想起了刚才陈拾给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会带你走,我离开了以后你爱去哪去哪,但你要留下来,就要配合乔治。我给他留了东西,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那个本事。”
约翰当然没本事,他只想活着。
车队拐过港区最后一个弯,消失在箱区之间。
约翰没有离开。
他只是把心里那只“虎”,从陈拾换成了乔治。
港区外的公路很空。
路面上的废弃车辆不多,偶尔几辆撞在护栏上的轿车,车门大开着,像被遗弃的甲壳,陈拾绕开那些障碍,把皮卡开到七十公里。
半挂远远跟在后面,像一栋会移动的楼。
对讲机响起。
“陈先生。”是珍妮的声音,“我们走哪条路?”
陈拾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按了下对讲机。
“I-95。”
他说完,把对讲机放在了中控台上。
I-95确实是他第一时间Pass掉的,但是他们本身的油料就不满,加上陈拾对于亚特兰大有所恐惧,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线。
相对于在路上堵车,他更不愿意面对500万人口的大城市。
大不了到时候换辆车。
皮卡沿着空荡荡的公路向东北驶去,背后是越来越小的坦帕港,前面是整片沉默的佛罗里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