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还没落,陈拾就朝人群的方向拼命挥手。
示意快走。
尸群正黑压压地往他的方向涌过来,他不能再制造任何多余的动静。
陈拾把身体压低,几乎是贴着箱顶在爬。两个胳膊肘和膝盖轮流着地,整个人像条壁虎一样从箱顶边缘往回挪。
四五百米的距离,陈拾爬了将近五分钟。
等他回到断头路时,空地上已经空空荡荡。
对面箱顶上,西蒙斯正朝他招手。珍妮、马尔克斯、约翰都过去了,四个人趴在那儿,像一排等公交的鹌鹑。
陈拾深吸一口气,从箱顶跳了下来,埋头就往对面冲。
他一个箭步蹬上箱壁,西蒙斯和马尔克斯一人一只手,把他拽了上去。
“赶紧回去!”陈拾没喘匀就下令。
十几分钟后,五个人回到了安保楼。
陈拾是最后一个进门的。铁皮文件柜推上,椅子顶上。
确认没有丧尸跟到外围之后,他才转过身来,把一路上憋着的那口火气全放了出来。
约翰正好站在他面前,还没反应过来。
陈拾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约翰“呕”的一声弯下腰,整个人往后倒,手里的铁锅“咣当”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陈拾没停,跟上去就是一拳抡在约翰的脸上,那拳没留力,打得约翰撞在墙上,脑袋磕出闷响。
“老子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东西!”
纯中文。
“你脑袋上顶个锅子装他妈钢铁侠呢?!?!”
“你他妈…”
“沃泥马…”
“艹泥马…”
全是国粹,不带重样。
西蒙斯和珍妮站在旁边,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无所适从。
他们听不懂中文,但陈拾那语气、那表情、那满嘴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意思已经不需要翻译了。
马尔克斯靠着墙,没说话,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没人上去拦。
陈拾又踹了约翰两脚,一脚在屁股上,一脚在小腿上,接着揪着约翰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以后你别想再出门!”
约翰满脸鼻涕眼泪,蜷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Sorry……Sorry……Please……”
陈拾松开手,站起身喘了几口粗气。
他从约翰背上拽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扔给西蒙斯:“你看着把这些东西煮一下。”
又对马尔克斯说:“麻烦你把他带进房间,重新绑起来看好他。”
马尔克斯点点头,拽着约翰的一条胳膊往二楼拖。
约翰脸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整个人像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
陈拾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别打死。”
这句是说给马尔克斯听的。
厨房的地点选在二楼最东头的一间休息室。
西蒙斯从门外搬了几块水泥砖,垒成一个简易灶台,又和马尔克斯一起拆了一张木床板,用消防斧劈成小木条,窗户全部推开,烟能散出去。
珍妮负责做饭。
西蒙斯想帮忙,被珍妮赶走了。
这个金发女人一走进“厨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手脚麻利,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灶台前,她把香肠切成小段,和番茄酱、干洋葱碎一起炒香,然后倒水,下通心粉。
锅底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在下面“噼噼啪啪”地响。
不到半个小时,二楼的走廊里飘满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香。
那是一种能让人忘记自己是逃亡者的味道。
陈拾坐在一楼就能闻到。
他本来想装得矜持一点,但胃里的酸水“咕噜”一声接一声,像在敲门。
两天了,整整两天,他吃的全是巧克力棒、威化饼干和几片干巴巴的薯片。
现在这锅热食的味道对他来说,不亚于在海边看到比基尼美女。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马尔克斯端着个碗在锅边转来转去,鼻子一个劲地凑。珍妮拿着汤勺搅锅,时不时打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排队。”珍妮严厉呵斥。
于是所有人都排成了一列,像监狱放饭。
陈拾站在第一个,手里捧着个白色塑料空碗,看着锅里的红汤和肉块,喉咙里滚了一下。
“谢谢西蒙斯太太。”
珍妮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笑了笑:“也谢谢你,陈先生。”
陈拾没客气,端起来就喝了一口汤。
烫得他嘴皮子发麻,但真他妈香。
他靠在窗边,一边吹气一边吃。通心粉吸饱了汤汁,软烂里带着一点嚼劲。香肠是烟熏味的,外皮脆,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牛肉干炖开了,每一丝肉都浸透了番茄的酸甜。
阳光把窗框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陈拾吃着吃着,目光飘向了远处的天际。
两个小点正在快速移动。
是飞机。
两架速度很快的东西。
陈拾眯起眼睛,只能看见两个灰黑色的影子,像两枚射出去的子弹,划过坦帕湾上空,消失在北边的天际。
看样子应该是战机,陈拾看不清是什么型号。
他放下碗,目光顺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往北看。
他看到了岸桥。
那些巨大的、红色的、像变形金刚一样耸立在码头边的重型起重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泊位边。
他转头问西蒙斯:“那些岸桥,能用吗?”
西蒙斯正和珍妮互相喂饭。
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勺子在空中递来递去,陈拾问话的瞬间正好撞见,心里“啧”了一声,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什么时候都有这种恋爱脑。
西蒙斯抬起头,顺着陈拾的目光看过去:“你是说那些集装箱岸桥?能动是能动,不过需要很多人手。操作员、指挥员、地面配合,而且要去控制室。”
陈拾皱了皱眉:“我们现在能做到吗?”
“不能。”西蒙斯说得很干脆,“我们没有专业的人。”
陈拾不死心:“除了那个,有没有别的,能移动集装箱的设备?”
西蒙斯放下勺子,认真思索起来。
这是他熟悉的领域。
“有,RTG轮式龙门吊,能移动,场地里有两台,可以跨越四五条箱垛,吊装二十吨以上的箱子。还有正面吊,一个车头带一支独立吊臂,一个人就能操作,在港区里调运集装箱。再就是重型叉车,我昨天开的那种,也能叉集装箱,但是吨位和高度有限。”
陈拾听得头大。
西门斯嘴里这些名词,对他来说就跟在听天书一样。
RTG是什么?
正面吊又是什么?
他只知道叉车,因为叉车长得像个带牙的车。
其余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大铁家伙,能搬箱子。
“你直接告诉我,我们现在能开动哪一种?”陈拾摆了摆手。
“我能开重型叉车。”西蒙斯说,“比我昨天开的那辆还要大一点,叉个四十英尺的空箱没问题。”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神飘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话该不该说。
陈拾察觉到了这个细节:“有什么你直接说吧。”
西蒙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约翰会开正面吊,卡尔玛DRF450-65S,83吨的大家伙,能把集装箱堆到五层高,他之前就是开这个的。”
陈拾愣住了。
第一反应:83吨超级大家伙。
第二反应:他妈的,怎么会是约翰。
他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话,以后不让约翰出门。
现在倒好,专业需求“啪”一下抽在他脸上。
打脸来得比丧尸还快。
陈拾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通心粉。
他站起身,走到锅边,又盛了满满一碗。
他端着碗,走出了房间,来到关押约翰的房间门口。
约翰蜷缩在角落,嘴上的血已经干了,他看到来人是陈拾后,有气无力的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I am so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