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陈拾一挥手,约翰和马尔克斯一人一根撬棍,插进第一个集装箱的门缝里,同时发力。
嘎吱——
两扇铁门被拉开,月光和手电光同时灌进去。
陈拾往里探了探头,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西蒙斯:“你家亲戚。”
西蒙斯正在抻着脖子往里看,听到这话,脸上写满问号:“什么意思?我亲戚?”
第一个集装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床垫。
白色的、浅灰的、深蓝的,包着塑料保护膜,一层压一层,从箱底摞到箱顶。
真的是席梦思床垫。
床垫后面还有成捆的被褥、床单、枕头、毯子,全是崭新的。
西蒙斯走上前,拍了拍离门最近的一张床垫,看向陈拾:“你刚才说…这是我亲戚?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陈拾并不想解释。
跟一个西班牙人讲中文谐音梗,是会被扣钱的。
“没什么。”陈拾摆摆手。
西蒙斯挠了挠头。
陈拾没理他,脸上有点失望。
床垫被褥不是没用,只是没那么刚需,尤其是一整箱,能用到下辈子。
他走到约翰面前,一把躲过撬棍:“我自己开”
众人无奈。
第二个集装箱在陈拾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被打开。
箱子里的东西很杂。
门口的几摞纸箱全是电子产品。
陈拾撕开一个包装,里面是一部全新未拆封的手机。
他眯着眼看盒子上的字
苹果17 Pro Max。
“啧啧啧…”陈拾把手机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要是没丧尸该多好。”
他随手把手机盒扔给卡洛斯。
手机后面是几箱游戏机。
PS5、Switch 2,还有些陈拾认不出的外设,再往里是笔记本电脑,各种品牌各种配置,贴着关税标签和渠道商的封条。
陈拾对这些兴趣一般,直到他看见最里面那批货。
包装箱上没有他认识的中文,但箱面上的图片说明了一切。
四旋翼、折叠机身、挂载云台和摄像头,光看那个外形,陈拾就知道是什么。
无人机。
大量的无人机。
陈拾把撬棍往约翰手里一扔,猫着腰就钻了进去。
他拨开外面的保护膜,越过几箱充电宝和备用桨叶,一直爬到最里面。那里堆着几十个统一规格的纸箱,外面印着产品名称和认证标志。
【Parrot Anafi USA】
陈拾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用力拖出其中一盒,撕开塑封,翻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台小巧的黑色无人机,机身折叠着,旁边放着遥控器、电池、充电线,还有一沓说明纸。
陈拾把机身翻过来,看到底部的标签:
485g
图传距离4公里
续航30分钟
支持离线,只需连接机身自带Wi-Fi
他把脸埋在箱子里,吮吸着新机体那特有的塑料味。
“嘿嘿嘿……我就说你们这帮人手臭吧……嘿嘿……”
外面的人只听见集装箱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西蒙斯看了约翰一眼,约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他在说中文。”
“我知道。”西蒙斯说,“我听不懂。”
陈拾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
他不急着出去,索性坐在地上,把无人机从盒子里取出来,展开机臂,装上电池。
手机开机,打开设置,连接机身Wi-Fi,十几分钟后,遥控器上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呀呼!”陈拾兴奋的大叫。
旋翼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无人机在他面前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卷起的风把旁边的塑料膜吹得“哗哗”响。
陈拾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控制着无人机,从集装箱里飞出来,掠过众人头顶,飞行姿态还不太稳,一抽一抽的,像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陈先生,后面几个箱子还开吗?”西蒙斯问。
“开开开,你们自己开。”陈拾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西蒙斯带着人把剩下的集装箱全部打开。
其中一箱是汽车轮胎和蓄电池。货单上写着“豪华车售后配件”,里面塞满了各种型号的轮胎、密封包装的蓄电池。
另一箱是户外灯具和太阳能庭院灯,西蒙斯喊了一声“有用”,陈拾还是“嗯嗯”,目光始终粘在遥控器上。
“咻…咻…咻…”
陈拾嘴里还给无人机配音。
无人机在夜空中划了个圈,机身上自带的导航灯一闪一闪的,像颗会呼吸的星星。陈拾一时得意,想试试它到底能飞多快,推杆推过头。
无人机“嗖”地蹿了出去。
无人机笔直地撞向岸桥的钢结构立柱。
“啪”的一声脆响。
碎片飞溅从天上掉下来,摔在空地上,螺旋桨弹出去好几米。
陈拾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堆残骸,嘴角抽了抽。
心疼?
有点。
但也只是有点。
他把目光移回那满集装箱的存货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小人得志的笑容。
“没事,老子多的是。”
“先生们,开饭了!”
珍妮的声音从炉灶那边响起,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拽。
陈拾被吓得一哆嗦,他手忙脚乱地收起遥控器,把摔碎的无人机残骸往旁边踢了踢,像没事人一样朝锅边跑去。
晚饭还是通心粉,配料多加了烤香肠和从副食箱里翻出来的冻干青豆,肉香混着番茄酱的酸甜气,在安全区的围墙里打转。
陈拾捧着满满一碗,坐在一个空木箱上,吃得满头大汗。
“今晚好好休息。”他对着其他还在吃饭的人说道,“睡个够,明天睡醒再干活。”
所有人都点头。
陈拾没忘记安排守夜。
岗还是要站,觉还是要按顺序睡。
一小时一岗。
陈拾把自己排在了中间那一班。
前半夜是乔治和卡洛斯。
陈拾躺下的时候,他觉得整个身体的骨头都在往下沉。
“席梦思还是舒服啊,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他睡得很快,几乎没做什么梦。
轮到他接岗时,陈拾从铺位上爬起来,看了眼旁边。
西蒙斯和珍妮的位置空着。
他皱了皱眉,但没多想。
夫妻俩上个厕所也是正常的。
安全区有专门解决卫生的角落,用空箱子和防水布搭了个简易厕所。
陈拾穿好鞋,拿起M4,开始在安全区里巡逻。
灯光把水泥地照得发白,海风从箱顶掠过,带来远处海浪拍岸的声。
四周的集装箱墙外,零星扒着几只没散去的丧尸,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铁皮。
陈拾沿着“城墙”上走了一圈,最后在经过那排“盲盒”集装箱时,停住了脚步。
那箱装床垫的集装箱,门没关严。
留了一道缝,大概一人宽。门里传出一些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有男人的低喘,也有女人的轻哼。
节奏时快时慢,像海浪拍在船帮上,声音里还带着弹簧轻微的“吱嘎”声。
陈拾站在原地,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呵tui…臭情侣。”
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后半夜的岗他站得格外精神,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
他下岗的时候重新睡下,一觉到天亮。
上午九点,陈拾被西蒙斯叫醒。
陈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满地嘟囔:“不是说了睡够了再干活吗?”
“陈先生…我想你还是需要亲自看看。”
陈拾睁开了眼睛。
他从铺位上坐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西蒙斯,西蒙斯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表情。
陈拾一边穿鞋一边用中文小声嘀咕:
“最好是我爹来了,不然看老子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