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车在陈拾面前停了下来,吊臂缓缓放下。
陈拾站在吊具上,脚踩着两根粗壮的横梁,左手扣住吊臂侧面的液压管卡扣。整个吊具离地面大约三米多,随着车身前进微微起伏,像踩在一头会移动的钢铁牲口背上。
约翰挂的是最低档,他比平时更谨慎,每次打方向都小心翼翼,生怕幅度大了把陈拾甩下去。
陈拾回头看了一眼,朝前面一挥手。
示意可以开动。
卡尔玛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像头被唤醒的巨兽,车速上,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地面上的丧尸朝这个庞然大物聚拢。
根本近不了身。
这辆正面吊光一个轮胎就将近一米八高,丧尸站在旁边,头顶还够不到轮轴。陈拾站在吊具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
一只离得近的丧尸被前轮卷了进去。
啪——啪——
轮胎下的爆裂声被引擎声掩盖,陈拾低头看了一眼,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轮底挤出来,后面跟着一串分不清是什么的碎块。
更多的丧尸从两侧扑过来,它们挥舞着手臂,抓向车身,指甲在钢铁表面刮出一片刺耳的“吱啦”声。
有两只跳到了车尾的配重块上,趴在那儿用脑门撞车厢板,就算撞破脑袋都不可能撞碎驾驶室的玻璃。
陈拾懒得管它们。
“你们要能进去,咬死我我都要夸你们有力气。”
吊车继续往前开,把那些趴上来的丧尸从车尾甩下去,后轮紧跟着碾过,又是一串“噼啪”的作响。
陈拾站在吊具上,身体随着车身轻轻摇晃,阳光从正面打过来,海风夹着一股汽油和咸腥混在一起的气味吹在脸上。
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杰克船长站在桅杆上,底下是一片汪洋。
陈拾不自觉地用鼻子哼了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是《加勒比海盗》的主题曲。
他自己都笑了。
“操,真幼稚。”
约翰在驾驶室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看见后视镜里陈拾站在吊具上,像个…嘉豪。
对,末世前刷TikTok,里面的华国人经常说的“嘉豪”。
吊车很快开到了岸桥区域。
陈拾远远看见了那两辆黄色重型叉车,他有些惊讶。
海斯特H32XMS-9。
比西蒙斯之前开的那辆大了一圈,单个轮胎就将近一米五高。
车头前方的两根货叉高高翘着,像两根往前伸出的金属獠牙,两辆车一左一右,正把两个二十尺的小型集装箱从箱区里叉出来,往岸桥底座的方向运。
西蒙斯开一辆。
另一辆是谁?
西蒙斯太太还是马尔克斯?
不远处的集装箱上站着三个人影。
陈拾抬起M4,透过瞄准镜观察。
他先看到的是珍妮,金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正朝他挥手,旁边是马尔克斯,驮着背,提溜着一根撬棍。
还有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个子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戴着一顶鸭舌帽,站在珍妮身后。
陈拾放下枪,心里有了数。
应该是碰上别的幸存者。
吊车开到岸桥底座正下方时,西蒙斯和另一辆叉车正好各放下一个集装箱。
两个铁箱子并排落地,“咣咣”两声,震得地面发颤,没等车辆完全停稳,陈拾就拍了拍吊臂,示意约翰放下吊具。
吊具缓缓下降,离箱顶还有一米多时,陈拾看准了位置,纵身跳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顺势在箱顶上滚了半圈,约翰把车熄了火,从驾驶室里钻出来,抓着吊臂的液压管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吊臂是拱形的,中间高两头低,漆面光滑,约翰那模样活像只被扔在滑梯上的树懒,最后有惊无险地翻上了箱顶,趴在箱顶直喘气。
西蒙斯和另外一个司机也顺着车顶爬了上来。
七个人在箱顶围成了一小圈。
西蒙斯先把情况和陈拾说一下,两个幸存者是岸桥操作员,病毒爆发的时候躲进了岸桥上的电气房,三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顺手解救了。
陈拾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
乔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身材中等,肩背很厚实,晒得黝黑,他伸手和陈拾握在一起。
“我叫乔治。”男人说话很谦卑,低着头微微弯腰,像在跟雇主面试。
“陈拾。”
乔治有些惊讶:“华国人?”
“是的。”
“你的英文说得很好。”
陈拾嘴角勾了一下:“谢谢。”
乔治又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我儿子卡洛斯,跟我一起学技术的。”
卡洛斯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又瘦又高,肩膀窄得撑不起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港区工作服。
他全程没抬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被介绍到的时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
“你好。”陈拾没多做表示。
他看得出来,这小伙子社恐。
乔治怕儿子尴尬,主动把话茬接过去:“听西蒙斯先生说,你想把这一片围起来?”
“是的,围一块临时安全区。”
乔治表情非常的诚恳。
“我能帮忙吗?”
陈拾有些意外。
末世里能干活、有技术的人虽然重要,但主动要求入伙的人可不多见。
陈拾偏头看了一眼西蒙斯,以为是他跟乔治说了什么,给他洗脑的。
西蒙斯耸了耸肩,做了个“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乔治没绕弯子,直说:“外面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了。我和卡洛斯两个人,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自己出去活不了几天,跟着你们安全一点。”
陈拾看着他。
前职业的经验让陈拾判断出这个中年男子不像在撒谎。
他很喜欢这种人。
不藏着掖着,不装可怜,也不拿技术当筹码吊人胃口。
在末世里,遇到一个能直话直说的人,简直不要太爽。
“好。”陈拾伸出手,“欢迎加入。”
乔治又握了握,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合作愉快,说说你的计划吧。”
陈拾松开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每个人脸上即使疲惫,但是那股干劲并没有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