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蒙斯轻手轻脚地走到大休息室门口,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马尔克斯的鼾声从下铺传来。约翰侧躺在另一张床上,面朝墙壁。史蒂文仰面躺在最靠门的位置,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
西蒙斯走到史蒂文床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到你了。”
史蒂文睁开眼睛。他没说话,只是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床边拎起那柄双手斧,站了起来。
西蒙斯看到史蒂文起床后便自己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史蒂文站在走廊里,盯着西蒙斯关上的那扇门看了几秒钟,随后老老实实走到楼梯口,找了一面靠墙的位置坐下,双手斧横在腿上。
一个小时,很难熬。
他听着楼外丧尸断断续续的低吼,听着楼里其他人熟睡的呼吸声。他的眼睛一直睁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在过同一个念头。
一个小时后,他站起身,走到约翰的床边,把约翰推醒。
约翰一个激灵坐起来,看清是史蒂文之后,睡意立刻退了大半。
凌晨四点。
两个人光着脚,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廊里黑得只能看清轮廓。
他们先挨个走到每个房间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陈拾的房间没有声音。
西蒙斯的房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马尔克斯还在打鼾。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史蒂文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推。
西蒙斯和珍妮休息室的门没锁。
这扇门的锁本来就是坏的,之前关上的时候只是虚掩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混在窗户外的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闪了进去。
房间里比走廊亮一些。
港区高杆灯的余光透过一扇小窗照进来,把下铺的轮廓打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西蒙斯和珍妮挤在下铺,搂在一起。
珍妮的头枕在丈夫的胸口上,金发散在蓝色床垫上,西蒙斯的左手搭在妻子肩上,呼吸平稳。
约翰站在床尾,目光落在珍妮身上,从肩膀看到腰,再看到蜷起的腿。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咽口水的动作在这个高度紧张的房间里清晰得几乎突兀。
史蒂文用肘部捅了捅他,眼神往床上一扫,示意他别乱来,先找枪。
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一张上下铺,一张没有抽屉的小木桌。
那么藏枪的地方只有一个。
西蒙斯身边。
史蒂文蹲下来,从床尾开始往床头看。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西蒙斯脑袋下,枕头边,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凸起,很小,但在平整的床单和墙面之间显得很扎眼。
约翰也看到了,指了指那个方向。
史蒂文点头。
他屏住呼吸,两根手指伸过去,捏住枕头的一角,一点一点往上掀,格洛克19的握把露了出来。
黑色聚合物在夜色里几乎隐形,但史蒂文的手指像长了眼睛。
他夹住握把,开始往外抽。
就在枪即将完全脱离枕头的一瞬间,珍妮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僵住。
珍妮翻了个身,从丈夫怀里翻到了靠墙的那一侧,背对着两人。
呼吸依旧平稳,没有醒。
史蒂文松了一口气,继续把枪往外抽。西蒙斯没有压住枪身,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格洛克19到手。
史蒂文直起身,把枪握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和聚合物的分量感,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他咧开嘴,牙在黑暗中白得发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还盯着珍妮,视线像粘在了那个女人的腰臀曲线上,史蒂文扯了扯他的袖子,眼神往门口一甩。
示意赶紧离开。
约翰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两步,两个人悄悄地退出了房间,把门重新虚掩上,仿佛从没来过一样。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门一关上,史蒂文就压着嗓子笑了出来,他又怕吵醒另一张床上的马尔克斯。
他看了一眼另一张床,老头背对着他们,被子拉到下巴处,一动不动。
史蒂文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举着枪在面前翻看,他不敢开灯,只用手指摩挲着枪身。
“现在我们手里有枪了。”他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细小,“明天找机会,先杀了那个亚洲猴子。”
约翰坐在对面,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然后再慢慢玩死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跟我说说呗。”
两人同时炸毛。
史蒂文几乎是本能地拉动格洛克19的滑套,枪口指向声音的来源。
——“马尔克斯”的那张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慢坐了起来。
那身影不对。
被子滑下来,露出上半身穿着的战术背心。
陈拾。
史蒂文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指头直接扣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没有退路了。
咔——
极为干脆的一响。
撞针击打在空仓里的声音。
史蒂文瞪大了眼睛,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格洛克19,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高杆灯光,看清了那把手枪的状态。
滑套锁在后方。
空仓挂机。
刚才动作太急,加上房间里黑得只剩轮廓,他根本没发现手枪是空仓挂机状态。
枪里没有子弹。
陈拾靠墙坐着,左手慢慢举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花生大小、黄澄澄的东西。
一颗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你在找这个?”陈拾云淡风轻地问道。
史蒂文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顿时明白。
他上当了。
那句“就八发子弹”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约翰!弄死他!!!”
史蒂文大吼一声,把空枪往陈拾脸上一砸,自己跟着冲了过去,约翰也反应了过来,从床边操起短柄斧,嚎叫着扑上去。
两人几乎同时启动,陈拾没动。
藏在背后的右手一翻,M4卡宾枪出现在手中,枪口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冲过来的两个人。
史蒂文和约翰同时刹住脚步。
他们的脚尖距离陈拾不过两三米。
M4的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
陈拾看着他们,他淡淡开口,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
“你猜我这把,有没有子弹?”
史蒂文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个枪口,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赌徒输光了最后一枚筹码后的认命。
“算我倒霉,你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约翰已经吓傻了,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都是他……都是史蒂文的主意……求你了……”
史蒂文偏过头,看着地上的约翰,眼神里全是鄙夷。
陈拾没看约翰。
他站了起来,M4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史蒂文。
“你想死…”陈拾枪口又移向了约翰,“你不想死,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嘴硬,一个膝盖软”
史蒂文听到这句话脊背发凉,他装硬汉的心思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