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二楼的事,众人把安保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正门的锁已经坏了,陈拾让史蒂文和约翰把一楼的几个铁皮文件柜推过去,抵在门后。又用几把椅子斜撑着,勉强算是个能拖延时间的屏障。一楼的窗户不多,一共三扇,都是窄长形的气窗,成年人的肩膀根本塞不进来。
陈拾绕了一圈,没找到后门。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出入口越少,守夜的时候越不容易漏风。
所有人都撤到了二楼。
三间休息室被重新分配。陈拾单独一间,西蒙斯和珍妮一间,剩下三个男人挤最大的那间。分配的时候陈拾没商量,推开门看了一眼,就直接指派。
没人有异议。
至少表面上没有。
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陈拾站在走廊里,朝西蒙斯使了个眼色。
西蒙斯跟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靠近那扇小窗的位置,这里能看到一楼正门外的通道,离几个房间也都有一段距离。
陈拾故意保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是却又听不懂谈话内容的距离。
他背靠着墙,目光扫过走廊。
“这几个人,你了解多少?”他开门见山。
西蒙斯看了一眼在走廊休息的其他人:
“史蒂文和约翰是同一批进来的,关系很好,不过……有些毛病。”
“什么毛病?”
“都坐过牢。”西蒙斯说,“具体犯的什么事,我不知道。人事那边不会告诉我们这些。但港区招工的时候有过这方面的记录,所以被分到了夜班倒运组,平时不让他们碰接触客人的活。”
陈拾没说话,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危险等级往上调了两档。
他早就觉得那个史蒂文不对劲。说话的时候眼睛总往枪上瞟,现在知道他有前科,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个老头呢?”陈拾问。
西蒙斯摇摇头:“他不是我的员工。他是跑船的。昨天晚上爆发的时候,他在休息区上厕所,他的船跑了,他没上船。我不认识他,好像叫马尔克斯,墨西哥人。”
陈拾默默把三个人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史蒂文,有前科,暴力倾向明显,团队里最不安定因素。
约翰,同样有前科,典型的投鼠忌器之人。
老头马尔克斯,船员,不属于港区,身份最模糊,目前存在感最低,但能在这种混乱里活下来的老家伙,不会太简单。
陈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什么打算?”
西蒙斯低下头,目光透过走廊,看向了待在角落里的珍妮。
“我想带她活下去。”西蒙斯说,“顺便…去华盛顿。”
陈拾愣了一下:“华盛顿?”
“对,”西蒙斯点头,“她父母在华盛顿,她想回家。”
陈拾沉默了。
谁不想回家。
可他的家在太平洋对面,隔着一整片海,一万多公里。
“你呢?”陈拾问道。
西蒙斯苦笑了一下:“我家在西班牙,远着呢。”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像两个异乡鬼。
一个想回东半球,一个想回西半球的另一头。
过了几秒,陈拾开口:“我也要去华盛顿方向,要不要一起?”
西蒙斯明显愣了一下。
他当然想。
从陈拾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亚洲人不简单。
那份冷静和搞到这身装备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亚洲人有底线。
他原本还纠结,到底是继续找机会和陈拾套近乎,还是干脆带着珍妮自己上路。
现在陈拾主动提了,对于西蒙斯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谢谢你。”西蒙斯说得很认真。
陈拾抬手打断他:“等会儿再谢,我们算是合作,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会害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也飘向珍妮的方向:“同样的,也会害了西蒙斯太太。”
西蒙斯的表情变了一下。
珍妮是他的软肋。
这一点没什么好藏的。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一想到珍妮可能受到伤害,他的血就往上涌。
“我坦白和你说。”西蒙斯压低声音,“我一开始确实想巴结你。”
陈拾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你刚才救了我,不管是不是出于别的原因,你不是一个坏人。”他说,“我同意合作。”
陈拾点点头:“我也需要帮手。”
这场在走廊尽头进行的谈话,史蒂文看得清清楚,只不过听不到谈话内容而已。
他知道这两个人在分赃,或者说,在结盟。
史蒂文的腮帮子紧了紧。
半个小时后,陈拾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战术腰带上的枪套,把那把格洛克19递给了西蒙斯。
他递得很自然,甚至故意侧了侧身,让这个动作在史蒂文那个角度看起来特别清楚。
西蒙斯接过枪,整个人都是懵的。
“给我了?”他压低声音问。
陈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特意提高:“就八发子弹,悠着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音量刚好能让走廊那头的人听见。
史蒂文站在房间门口,脸色阴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拾没看他。
“晚上守夜,一人一小时”
陈拾提高音量,对所有人宣布,“从现在到天亮大概六个小时,我和西蒙斯先来。”
他看向史蒂文和约翰。
“史蒂文,你和那个谁,约翰是吧,你俩守第四班和第五班。”
史蒂文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约翰和史蒂文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的东西,陈拾装作没看见。
“现在都回房睡觉。”陈拾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室走,“能睡多久睡多久,天亮了不一定有时间。”
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二楼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窗外海风的呜咽声,和远处港口某只丧尸断断续续的呻吟。
陈拾回到自己那间休息室,反手把门锁上。他坐在下铺,背靠着墙。
他是故意把那两个人排到一起的。
他需要“创造”一个他们下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