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这次搜刮,总的来说有惊无险。
约翰背了最大的那个包。陈拾给他找的是一只码头工人用的工具包,容量不小,但架不住他什么都往里塞。
通心粉、香肠、罐装番茄丁、几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调味料,塞得背包鼓成一个球,拉链都合不上,敞着口往外冒。
这还没完。
陈拾拆了一整箱真空包装的香肠,至少四五十根。背包塞不下了,约翰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铺在地上,把香肠堆进去,四个角一系,做成个临时包袱挂在胸前。
远远看去,他怀里像抱了个襁褓。
最离谱的是他头上那口大铁锅。
陈拾让他把锅带上,他就把锅扣在了脑袋上,像戴了顶钢盔。
锅沿往下压,把视线挡了一大半,他只能低着头,从锅边下面那点缝隙里看路。
马尔克斯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怀里抱着几瓶酱油和番茄酱,裤兜里一边揣一包盐,嘴里还叼着一根不锈钢汤勺,像叼着个烟斗,老头走路的时候下巴高高扬着,生怕勺子掉出来。
陈拾本人更夸张。
他把牛肉干一包包地往战术背心的夹缝里塞,胸前防弹插板的缝隙、腰部调整带的夹层、肩带上的小口袋,塞得到处都是。
最后实在没地方了,他往脖领子里也塞了两根,走路的时候脖子后面鼓鼓囊囊的,像长了两个包。
三个人像做了贼似的。
陈拾在前面领路,一边跑一边注意着身上的牛肉干会不会颠出来。跑几步,左手按一下胸前;再跑几步,右手扶一把腰侧,样子极其狼狈。
约翰跟在他后面五米。
那口铁锅“咣当咣当”地响,锅底不知道磕到了什么,每跑一步就“嗡”地一声。他的视野本来就窄,再加上怀里那个香肠包袱晃来晃去,整个人跑起来像个喝多了的酒鬼,左摇右摆。
“快点快点!跑步前进!”陈拾用中文催促。
约翰听不懂他在嚷嚷什么,头一抬,没看路,脑袋上的铁锅“咣”地一下撞在了前方一截往外凸出的集装箱角上。
陈拾猛地回头,脸都绿了。
“你他妈……”
约翰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香肠包袱散了,十几根香肠“啪嗒啪嗒”滚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扒拉,头上的锅还扣着,整个人晕头转向。
几十米外,几只游荡的丧尸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它们的脑袋偏了偏,锁定了三个大活人,几乎同时,它们的身体前倾,迈开了步子,嘴里打不过难听的嘶吼“呃啊呃啊”的。
“它们发现我们了!!”马尔克斯叼着勺子喊,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陈拾急疯了,冲约翰吼:“还捡!你他妈饿死鬼投胎啊!赶紧上去!”
约翰扔下香肠,连滚带爬地窜上旁边的集装箱。这小子别的不行,爬高倒是快,手脚并用,几下就翻到了箱顶。
陈拾想举枪,但身上那些塞在战术背心夹缝里的牛肉干,正好卡住了M4的枪背带。
枪背带被牛肉干和战术背心之间的缝隙死死压住,他往上一提,带子卡住,枪口抬不起来。
陈拾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我操……”
那几只丧尸已经冲到了二十米之内。
他看着它们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只丧尸嘴里斜插着的一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骨头。
马尔克斯眼疾手快。
不对,是手比脑子快。
他抡起怀里那瓶酱油,朝着最近的丧尸就砸了过去。
嗖——
玻璃瓶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碎在距离目标两米远的地面上,酱油飞溅,像泼出去一瓢墨。接着又是一瓶番茄酱,“噼里啪啦”砸在另一只丧尸脚边,红糊糊一片。
那几只丧尸连躲都没躲,踩着满地的酱料继续往前冲。
陈拾气得嘴都歪了:
“败家玩意!你砸它们有什么用!”
他骂着骂着,手上反倒卯上了劲。
可能是愤怒激发了肾上腺素,他用力一扯,枪背带“咔”地从战术背心的夹缝里拽了出来。
M4解脱。
他右手拇指拨动保险,左手握在前端的垂直握把上,枪托抵肩。
不用上膛。
出发前他就上好了。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喷出火舌,枪声在箱区之间来回弹射,弹头在二十米内形成了致命的金属风暴。那五六只丧尸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脑袋炸开、胸口崩血。
三十发弹匣,几秒钟之内全部倾一股脑倾泻。
咔——
步枪空仓挂机。
枪口冒着青烟。
那五六只丧尸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脑壳被掀开,白花花红乎乎一团;有的胸口中弹,倒在地上还在一抽一抽地蠕动。最近的一只距离他们不到五米,半张脸不见了,一只眼球挂在眼眶外面。
“有你前妻啊看得那么入迷,还不上去!等着爬起来亲你吗?”陈拾冲还在发愣的马尔克斯吼道。
马尔克斯被吼了一下才回过神,一个冲刺跳到集装箱边,双手扒住箱沿,嘿呦一声翻了上去。
陈拾想换弹匣,伸手去摸备用弹匣,手指头抖得跟鸡爪似的。
他有些着急,手指按下了弹匣释放钮,弹匣从弹匣井里滑落,他没接住,“啪”地掉在地上,弹到了两米开外的地上。
陈拾心疼得一哆嗦。
他根本顾不上捡。
远处,大批丧尸已经被枪声勾了回来。
它们从箱区之间的通道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挤挤挨挨。
“你自由了!”
陈拾对着那个躺在地上的空弹匣骂了一句,把M4往身后一甩,原地起跳,双手抓住集装箱边缘,两条胳膊一使劲,硬生生把自己拉了上去。
那姿势说不上帅,甚至有点丑,膝盖在箱壁上磕了两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刚翻上箱顶,就朝约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那小子赤裸的领口。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
约翰的脸被锅沿卡得发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Sorry!Sorry!我真不是故意的!Sorry!”
陈拾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人不会在丧尸冲过来的时候还蹲在地上捡香肠。
这小子是纯他妈蠢。
陈拾一巴掌呼在约翰脑袋上的铁锅上。
咣——
锅震得陈拾自己手都麻了,约翰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没跪下去。
“再有下次,你自己去跟上帝解释。”
陈拾松开他的领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具还在抽搐的丧尸。它挣扎着往箱壁方向爬,身后拖出一道黑红色的印子。
远处,回流的尸群已经推进到了五十米内。
陈拾咬了咬牙,对着地面的丧尸脑袋啐了一口唾沫。
“妈的,为一口吃的差点交代。”
头顶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港区照得白花花一片。
远处,更多丧尸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的影子在通道里拉得很长,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