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知道这么做有风险。
约翰这种人,放出来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偷枪杀人他不敢带头,见风使舵他很在行。
但现在这个局面,陈拾不得不冒这个险。
他们缺人手。
缺到连一个刚被自己抓了现行的罪犯都得拉出来用,不仅仅是增加一个人力,还顺带解放了看押约翰的马尔克斯。
五个人倾巢而出,比两个人躲躲藏藏效率高太多。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食物和交通工具搞定,随时可能接管坦帕港的武装势力,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华盛顿华国大使馆。
至于约翰…
如果他不老实,到时候再处理也不迟。
养虎为患的前提,他得是一只虎。
陈拾回头看了一眼被尼龙绳勒得手腕发紫的约翰,这小子缩着脖子,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一副随时准备跪下叫爹的怂样,撑死了是虎身边那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虎死了,狐狸只会摇尾巴。
陈拾给他松了绑。
约翰搓着手腕,连说了三声“谢谢”,然后自觉地站到了马尔克斯身边。
五个人出了安保楼,天光已经大亮。
陈拾刻意让约翰待在自己的视野边缘,既不让这小子离开视线,也不给他靠太近的机会。约翰显然也感觉到了这道无形的绳子,老老实实走着,头都不敢抬。
路线陈拾已经研究过了,从安保楼到C-D货区,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地面全是丧尸,最安全的方式还是走箱顶。
好在这一片堆场密集,箱与箱之间的间隙窄,成年人一步能跨过去。
十几分钟后,五个人趴在C-D货区南端的一排红色集装箱顶上。
陈拾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片的集装箱密密麻麻,少说上百个,堆场之间的通道里全是人。
不对,全是感染者。
粗看过去至少两三百只,大部分穿着港区工人的橙色马甲和反光背心。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蹲在地上,有些靠在箱壁上,有些在通道里来回走。
“陈先生,你有什么计划?”西蒙斯猫着腰靠过来小声问道。
陈拾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目光落在地面那群尸海身上,然后慢慢开口:
“用你的老计划。”
西蒙斯愣了:“你是说……开叉车引开它们?可是这里没有叉车啊。”
陈拾握拳轻轻敲了敲脚下的集装箱顶。
咚咚咚———
铁皮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他站起身,对西蒙斯说:“你拿着你的钢管,一路往西边敲。带着你太太一起。不用跑太快,也不用跑太远,两三百米就够。把它们引到西侧通道去。”
西蒙斯看了珍妮一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带着珍妮就往西走,刚走出去两步,陈拾忽然叫住他:“等等。”
西蒙斯茫然回头。
陈拾走上前,从胸前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西蒙斯手心里。
八颗九毫米手枪弹。
西蒙斯的眼睛瞪大:“陈先生,这……”
“有事就开枪。”陈拾说,“枪不是给你壮胆的,保护老婆没错,但是要有那个能力才行。”
西蒙斯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格洛克的弹匣,他抬头看向陈拾,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他带着珍妮沿着箱顶往西走。
一开始敲得很轻,钢管落在箱顶上,声音在空荡的堆场里传开。
地面上的丧尸有了反应,离得近的十几只先转了头,朝声音的方向挪过去。
西蒙斯越敲越重。
咣——咣——咣——
金属撞击铁皮的声响又脆又沉,像打更人手里的梆子。整片西侧堆场的丧尸像被捅了马蜂窝,黑压压地往那个方向涌。那些穿着马甲的工人丧尸挤成一团,后面的推着前面的,一层叠一层,踉跄着朝声音的源头移动。
陈拾趴在高处看着,等地面慢慢变干净。
五分钟后
最后一只跛脚的丧尸消失在箱区拐角,陈拾站起来,朝身后的约翰和马尔克斯一挥手。
“动手!”
三人跳下箱顶,落地直奔最近的一排集装箱。
约翰和马尔克斯各拿一根撬棍,去撬面前集装箱的门销。这些箱子堆在最下层,门没锁,只挂了一根铁销子。约翰撬了两下,把门拉开一条缝,然后跟马尔克斯合力把两扇门完全拉开。
一股混合着麦子和酱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集装箱里堆着码放整齐的纸箱,最外层有木板保护层和防潮膜。马尔克斯往里爬了爬,扯开防潮膜,看了一眼包装上的英文。
“是酱油。”他说,“还有番茄酱和一些副食。”
陈拾在门口端着M4警戒,头也没回:“换下一个。”
马尔克斯从箱子里钻出来,几个人又摸向旁边第二个集装箱,约翰和马尔克斯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三下五除二拉开箱门。
陈拾凑近一看,里面全是锅碗瓢盆。不锈钢锅、平底锅、碗碟、刀叉,成箱成箱的厨房用品。
陈拾一阵无语:“说好的食品区呢?一堆锅碗瓢盆是什么意思?”
马尔克斯无奈地摊了摊手:“可能……餐具也算食品区的东西吧。”
陈拾心情不太好。
大老远跑过来,摸出来一箱子勺子和碗。这感觉就像在东北点了锅包肉,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摞盘子和一副手套,跟你说“菜没了,这个趁热吃”。
“下一个!”陈拾咬牙道。
第三个集装箱是约翰开的。
他钻进去,扯开防潮膜,用撬棍“咔嚓”一声撬开一个纸箱,接着他猛地扭过头,冲门口压低嗓子喊道:“通心粉!”
陈拾快步跑过去,往箱子里一瞅。
一包一包的意大利通心粉,码得整整齐齐,占了半个集装箱。再往里是真空包装的香肠、牛肉干、罐装番茄丁。
他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再看看隔壁那个装锅碗瓢盆的箱子。
这不就齐活了吗?
副食调料,锅碗瓢盆,主食和肉。
合着这港口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今晚就能吃上热乎的。
病毒爆发以来第一顿热乎的。
“装起来!装起来!”
陈拾语气里的兴奋已经压不住,“每样都拿一些,把包装满!”
约翰连忙动手,用撬棍撬开外层保护木条,拆开纸箱,成包成包地往外掏。
通心粉、香肠、牛肉干,流水一样往背包里塞。
陈拾转身对马尔克斯说:“去刚才那箱子里找个大铁锅,再拿几副刀叉筷子碗碟,还有调味料,能看到的都带上!”
马尔克斯动作利索地往第二个箱子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里是美国,没有筷子。”
“刀叉也行!我他妈又不是只会用筷子!”
陈拾是真兴奋过头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通心粉乱炖。
香肠切段、牛肉干撕碎、番茄酱挤进去,搅和搅和,热乎乎一大锅,再配上一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副食调味料,光想想他嘴角就往上翘。
陈拾站在集装箱门口,内心已经飘飘然。
今晚,他要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