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陈拾处理完史蒂文的尸体回来时,港区里的高杆灯正好“啪”地一下全部熄灭。
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东边斜打过来,把整片港区的铁皮箱顶照得发白。没有灯光,那些夜间看起来阴森恐怖的箱区通道,此刻看上去也只是堆满货物的普通码头。
陈拾在安保楼门口跺了跺鞋上的沙土。他花了快四十分钟,把史蒂文拖到了东侧箱区的一条排水沟里。距离不远,但拖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死人费了他不少力气。他只把尸体推进沟里,从旁边堆着的废旧托盘上扯了两块塑料布,草草搭上去,用两块水泥砖压住边角。
回到楼里,珍妮在茶水间用纸杯给每个人泡了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速溶咖啡。
西蒙斯把约翰反手绑在下铺的床架上,用的是从维修间找来的尼龙绳,在大拇指上绕了几圈,又打了两个死结,绑得非常专业。陈拾注意到他打结的手法很快,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港口主管,懂点码头绑扎,说得过去。
约翰垂着头,眼眶红得跟烂桃子似的,嘴唇干裂发白。
其余人全围在接待台前看着墙上的港区地图,陈拾指了指一块区域问西蒙斯:
“这里是哪?”
他指的是正北方向一片没有集装箱标识的区域。
“那里是和雷德温港区的交界处。”西蒙斯说,“水泥和粮食散货区,没有多少集装箱。”
陈拾眼睛动了一下:“粮食散货?具体有什么?”
“玉米、大豆、豆粕之类的。”西蒙斯说,“都是没有经过加工的原料粮,不能直接吃。”
陈拾有些失望。
他想找的是能直接塞进嘴里的东西,不是一车车干玉米粒。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
散货区没有集装箱,意味着那里的搬运靠什么?
大货车。
陈拾对货运不熟,但常识还是有的。散货从码头到堆场再到出货,肯定离不开重型卡车。
这些车加油就能跑,而且不挑路,是陆路北上最理想的工具。
他缺的就是一辆耐造的车。
他默默把这里记在了脑子里。
“我知道了,跟我说说坦帕港的大致布局。”陈拾说。
西蒙斯用手指按在地图中央偏下的位置:“我们现在在Big Bend港区。这个港区是集装箱为主,散货为辅,也是坦帕港唯一的集装箱货区。”
陈拾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西蒙斯的手指往北移,移到地图边缘之外:“再往北就是雷德温港区。水泥、粮食存储区,跟我们是共用一条航道。”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北指:“下一个是阿拉菲亚河港区,磷酸、磷肥、煤炭、石灰石。”
陈拾听得很认真,但其实心思已经飘了一半。
磷酸、磷肥、煤炭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约等于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每个字母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明白了。
顶多煤炭还能听懂,知道能烧,其他的,跟他没关系。
西蒙斯像个私教老师,越讲越起劲:“继续往北,东湾最北边是苏顿港区,磷灰石散货、石油、硫磺,还有一些化工附属产品。”
陈拾想打哈欠。
这些原材料名字一个比一个长,听得他直犯困。他一个社畜,听这些就跟让小学生听微积分一样。
“然后呢?”陈拾硬撑着问,尽量让自己显得没走神。
“坦帕主港区在西岸。”西蒙斯说,手指往图上一片宽阔的水域对面点了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的对岸。主营石油制品、成品油、原油。坦帕湾西岸那一整片,是佛罗里达最大的成品油中转区。”
陈拾本来快合上的眼皮突然掀了起来。
“成品油?直接能给汽车用的那种?”
西蒙斯笑了笑:“不止汽车,汽油、柴油、煤油、航空燃油,市面上你能想到的油料,那边基本都有。海运、铁路、公路,坦帕湾一大半的能源进出都走那里。”
陈拾彻底来了精神。
燃料。
如果能从主港区搞到油,北上的工具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
这种地方太重要了。
只要还有脑子清醒的人,就一定会有人去打它的主意。
陈拾把这些信息暂时压下,问出那个最实际的问题:
“行了,这些先记着,你直接告诉我,哪能搞到吃的。”
西蒙斯想了想,手指在Big Bend港区中央偏南的位置画了个圈。
“热食肯定是没有的,不过即食的东西不少。我们这有挺多集装箱是食品公司的货,方便面、自热食品、零食、饮料,什么都有,还有一些是给超市配货的混合箱。”
这些是陈拾当下最想要的。
“具体在哪个位置?”陈拾声音带着兴奋。
“就在中间这一片,C区和D区之间。”西蒙斯说,“不过那里当时是装船高峰区,卸货的人很多,淋雨的人也多,感染者应该不少。”
陈拾管不了那么多。
先解决吃的,有东西吃,才有力气想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胃早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吃点好的,别说打丧尸,爬二楼都得扶墙。
“没事,先想办法解决。”陈拾说。
西蒙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是,陈先生,我们两个人真的能解决吗?”
陈拾一愣。
两个?
确实是两个,现在的人手;一个被绑起来的“囚犯”,一个看管囚犯的老头,一个没怎么干过苦力活的女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能出门干活的只有自己和西蒙斯。
人手是个大问题。
陈拾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楼梯口,心里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良久,陈拾转身上了二楼。
关押约翰的休息室门半掩着。陈拾推门进去,约翰被绑在床架上,听到门响,整个人抖了一下,抬起了头。
陈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想活是吗?”
约翰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地说着“yes!yes!!”
陈拾盯着他,缓缓开口:
“好,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