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吧!”
史蒂文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像是还想争取那一点可笑的尊严。
陈拾没动。
他看起来像在考虑要不要扣下扳机。
实际上陈拾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骂娘。
要他杀人?
M4的枪口确实唬人,战术背心也确实像那么回事,但他心里清楚。从病毒爆发到现在拢共不过两三天,他扣动扳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天前他还是个在机场刷短视频的普通牛马,三天后就要他对着一个活人开枪?
他一时间下不去这个手。
至少不能在这里射杀。
这样做的话,不亚于告诉那对夫妇和那个老头。
【嘿!看呐,我在你们睡觉的时候“处决”了两个手无寸铁之人,下一个就是你们了哦。】
他没那么蠢。
如果扳机扣下去,那就相当于掉入自证陷阱。
人们可不会关心你到底吃了几碗粉。
史蒂文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角有汗珠滑下来,身体仍然站得笔直。
两个人在无声地对峙。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西蒙斯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珍妮。
珍妮的脸在门口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像纸。
西蒙斯看清屋里的景象后,整个人愣住。
陈拾靠坐在床上,枪口对着史蒂文,史蒂文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双手垂着,像块木头桩子,约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求求你求求你”。
“陈先生,这是……”西蒙斯的脑子明显转不过弯来。
“他们偷了枪,想杀我。”陈拾说简洁明了的解释。
“偷枪?!”西蒙斯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检查自己放在枕头底下的那把格洛克。
“别找了。”陈拾叫住他,“枪在这。”
他从被子旁边摸出那把格洛克19,轻轻一抛。
西蒙斯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确实是陈拾给他的那把。
他有些后怕。
“对不起,陈先生,是我没有看管好……”
陈拾摆了摆手:“没事,不怪你。”
西蒙斯没再说下去。
他脑子转得快,从陈拾没有责备的态度里他看出了一件事,他把枪交给自己,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陈拾设下的圈套,而他自己,也是这个圈套里的一环。
西蒙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看向陈拾的目光变了,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陈拾没理会西蒙斯的心理活动,偏了偏头,对他说道:“去把老头叫过来,他在我房间。”
西蒙斯又是一愣,但没多问,转身出了门。
陈拾和马尔克斯换床位这件事,发生在史蒂文和约翰进入西蒙斯房间行窃后不久。
马尔克斯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不清楚陈拾为什么要换床,但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掺和的。
整个换床的过程很顺利。
西蒙斯匆匆出去,两分钟后带着马尔克斯回到了房间。
老头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阵势,没吭声。
两个小偷被围在中间。
史蒂文站在陈拾的枪口前,约翰跪在地上,周围站了一圈人。
西蒙斯面色复杂,珍妮缩在丈夫身后,满脸畏惧,马尔克斯靠着门框,一双混浊的老眼转来转去,像在盘算什么。
陈拾环顾一圈,开口道:
“这两个人,合伙偷枪,预谋要杀了我。”他在借机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和态度,“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短暂的沉默。
约翰往前跪了两步,声音尖利:“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是被逼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西蒙斯皱了皱眉,低声道:“先把他们关起来吧。”
“偷东西的贼!还想杀人!就应该把手打断!”马尔克斯突然吼了起来,刮白的胡子炸着毛,真有点古代陶片放逐时期那些参与投票的议员的意思。
他对着史蒂文和约翰各啐了一口唾沫,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陈拾冷眼看着,心里有了数。
这老东西是典型的墙头草。
哪边风大往哪倒,与其说是义愤填膺,不如说是在表演站队。
谁赢了跟谁。
这种人没有什么危险,同样的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陈拾没揭穿他。
他等了一会儿,看众人的情绪都被搅了起来,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突兀:
“那个保安,是谁杀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
西蒙斯有些不解:“那个被感染的保安?”
“不是感染者。”陈拾说,目光盯着史蒂文的脸,“感染者不会尿裤子。”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具尸体的脸被砍烂了,但地上有一小片水渍,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个细节,都以为真的是一具丧尸的尸体。
史蒂文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层装出来的硬气,像墙皮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
马尔克斯指着两人破口大骂:“杀人犯!他们俩是杀人犯!把他们丢出去喂丧尸!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约翰跪趴在地上,哭嚎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是他!是史蒂文!是他掐死了那个保安!是他!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喂丧尸…求求你们…”
史蒂文几乎是在约翰说完的瞬间,侧身冲向了距离最近的二楼玻璃窗户。
这个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陈拾甚至慢了半拍,没来得及开枪制止。
哗啦——
史蒂文撞破了玻璃窗,从二楼摔了下去。
陈拾迅速追到窗边,一楼一个一个人影跌跌撞地爬起,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陈拾端起枪,瞄准镜的分化线套在了史蒂文的身上,右手食指在扳机上慢慢收紧,他自己的呼吸在加重。
他不可能会放虎归山,但第一次杀人确实需要心理建设。
正当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史蒂文的身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瞄准镜里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身后有一条很明显的暗红色痕迹,像漏油的轿车。
陈拾放下了步枪,低头看到了窗边碎了的玻璃渣上,鲜红的血液涂在了尖头上。
“电影看多了害的。”
史蒂文撞窗的时候被碎玻璃划伤了大动脉,掉下一楼的姿势也很糟糕,不仅摔断了腿,头还磕到了地面。
最终他还是没机会逃出安保楼周围,失血过多死在了空地上。
陈拾暗自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亲手杀人。
他回过头看向了众人,语气故作平静的说道:
“你们把这家伙关起来,我出去处理一下尸体。”
“尸体”这个单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人有异议,纷纷按照陈拾的安排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