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土机的驾驶室很宽敞,但两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大兵挤进去之后,剩下的空间连条狗都塞不下。
陈拾没有跟上去,他的任务是在下面放风。
他站在推土机右侧,背靠着一条比人还高的轮胎,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
工地的橙色塑料网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每响一下,他的神经就跟着蹦一下。
托尼和路易斯在驾驶室,两个人一左一右翻找着什么。
“没钥匙!”路易斯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出来。
“正常。”托尼说,“这种工地的车,钥匙一般都不在车上。”
“那怎么办?”
“我试试短接启动,你掩护我。”
车没钥匙,那俩大兵在想办法打火。
陈拾心里打着算盘,这帮人要是不会开就赶紧撤,这破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东边有东西在动。
“喂!两位大兵!你们东边来客人了!”
陈拾压着嗓子喊,声音不大,但足够驾驶室里的两个人听见。
路易斯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脑袋:“东边在哪?”
“东边就是车头四点钟方向。”托尼低着头正在拆着电路挡板。
路易斯转过身,举起M4卡宾枪,透过光学瞄具看过去。
五六十米外,几具丧尸正从工地东侧的铁皮挡板后绕出来。
它们走得不快,看起来还没发现推土机这边的人,只是本能地在游荡。
像一群喝多了的流浪汉,走走停停,时不时撞在一起。
“六十米,七只。”路易斯报了个数,然后拉动M4的枪机,把枪托抵进肩膀。
“先别开枪。”托尼说,“你一开枪,全都引过来了,让我先把这个搞定。”
路易斯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但没把枪放下来。
瞄具里,那几只丧尸的脸清晰可见。
皮肤灰白,眼睛浑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浆。
陈拾在车下急得骂娘。
他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好了退路。
推土机右后方有一条小巷,只比他的肩膀宽一点,地上全是碎砖和垃圾。
如果这两个大兵要玩什么极限操作,他第一个就从小巷溜走。
他手里没有自动火力,只有一把水果刀和一把只剩八发子弹的格洛克19。这种时候跟大兵玩“等敌人靠近再打”,那是拿命开玩笑。
“你们俩快点!”陈拾又喊了一声,眼睛不敢离开那几只丧尸。
推土机里传来托尼的声音:“很快,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
陈拾在心里数着。
那七只丧尸已经到四十五米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正好踩在小巷口的碎砖上,脚底发出轻微的“喀拉”声。
陈拾看了眼推土机的驾驶室,又看了眼身后的巷子。
妈的。
再等十秒。
就在三个人“偷车”的时候,车队方向。
运兵型悍马停在原地,引擎没熄。
车顶的机枪手站在机枪位,双手握着M2的把手,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路口。前车一个驾驶员,一个“指挥官”坐在后座,枪口对着两侧的街道。
后车车厢里,那一家三口还挤在一起。男人的脸上全是汗,他怀里的女儿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他的妻子靠在他肩上,头发乱糟糟地贴着半张脸。
“请问一下,有绷带吗?”
男人突然开口问司机。
司机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你要绷带干什么?”
男人支支吾吾,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我的妻子和孩子……受伤了。”
“受伤?”司机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被救之前…”
“为什么不早说?”司机的语气有点冲。
“我……我们太害怕了。”男人的声音在发颤。
司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一家三口被救上车快一个小时,居然这会儿才说要绷带。
他本来想再骂两句,但看见男人那副样子,又忍住了。
司机拆开自己携行具上的急救包,转身递过去,“伤在哪?需不需要帮忙…”
“就是…一些抓伤。”男人接过急救包,没敢看司机的眼睛。
司机的手递出去,还没完全收回,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男人的身后。
“厚……礼……蟹……”
他整个人僵住。
男人愣了一下,顺着司机的目光回过头。
车厢的光线很暗,但已经足够看清。
他的妻子和女儿,两个人的头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们的眼睛,空洞、浑浊。
“玛丽……”男人轻轻叫了一句。
那个叫玛丽的女人突然张开了嘴,露出满口带着暗红色污渍的牙齿,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脸上。
“啊啊啊——!”
男人的惨叫声从车厢里炸开。
“救命——玛丽!是我啊!我是杰克!啊啊啊——!”
与此同时,那个小女孩也动了。
她的身体从男人怀里弹起来,双手扒住男人的肩膀,脑袋往前一探,狠狠地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What the fuck!!!”司机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抽出大腿外侧枪套里的西格绍尔M17手枪。
车顶的机枪手听到下面的嘈杂声,低头往车厢里看。
“怎么回事——啊!”
他刚探下头,那个正咬着男人脸的女人突然松开嘴,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甩过来,一口咬住了机枪手的小腿。
牙齿刺穿了迷彩裤,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机枪手惨叫一声,身体失控,双手还死死抓着M2的把手。
枪口一歪,朝街对面的一排玻璃幕墙扫了过去。
笃笃笃笃笃———
子弹像泼出去的水,打在玻璃上,整面幕墙碎裂,玻璃片像雨一样往下掉。
司机用枪指着那个正在攻击机枪手的女人,手指在扳机上。
砰砰砰——
…
…
三分钟前。
另一边,工地。
王托尼从驾驶座下面拉出两根裸露的铜线,手指一动,“嚓”地打出了一串火花。
发动机发出一阵咳嗽一样的轰鸣,推土机整个车身抖了一下。
“搞定!”托尼拍了一下方向盘。
巨大的引擎声在工地炸开,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在吼叫。
陈拾不用他喊,已经扒着车架往上爬。他手脚并用。
原本在不远处的七只小尸群被启动声吸引,纷纷跑向了推土车。
路易斯坐在副驾驶位,把M4的枪管伸到车窗外,朝最近的那只丧尸开了几枪。
砰砰砰砰——
那只丧尸的脑袋炸开,身体歪着倒下去。
陈拾刚在驾驶室外的踏板上站稳,推土机就动了。
托尼挂上倒档,猛踩油门,整辆车往后一蹿。
巨大的轮子碾过三只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像压碎了几颗番茄。
有两只从车尾追上来,扒住了车尾架。路易斯把枪口伸出去,几枪点射,那两只丧尸滑了下去。
推土机在工地里打了一个转,铲斗把一堆沙土推得满天飞,车头一转,朝车队的方向驶去。
陈拾扒着车门边沿,半挂在驾驶室外面。
刚开出去不到十米,车上的三个人全傻了眼。
不远处,后车的运兵型悍马还在原地。
车厢里不断有火光闪烁,枪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车顶的机枪手身体垂在机枪位旁,两只手还扣在M2的握把上。
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但不知道是抽搐还是什么,那挺重机枪还在开火,子弹朝四周胡乱地泼出去。
打向街道,打向天空,打向前车。
三个人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