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斯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断网之前,他们几个躲在集装箱里刷手机。电视信号断断续续,新闻主播嘴唇发抖地说着“国民警卫队已介入”“五角大楼正在协调各州资源”“请民众就地避难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
他们相信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军车开进港区,等直升机降落在码头上,等穿着军装的人跳下来把他们拖出这个地狱。
可现在这个穿着军装、拿着军用步枪的人就站在眼前,告诉他
——别等了,军队没了。
西蒙斯不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一个亚洲人,身上是美军的战术背心,手里是制式M4卡宾枪。
这套装备在正常世界里根本不可能流出来。
如果军队还在,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军队崩溃了。
那国家呢?
法律呢?
西蒙斯的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军队,没有警察,没有法律,没有秩序。
那些藏在规则后面的东西,在今晚之后会慢慢爬出来。
他下意识抓住了珍妮的手。
珍妮脸色惨白。
她听到了陈拾的话,也看到了丈夫的反应。
她不是傻子,一个女人在末世里听到“军队没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以后怎么办?
空气像凝成了铁皮箱顶一样的固体。
陈拾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开口:“先活过今晚,再考虑以后。”
西蒙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先活过今晚。”
陈拾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消化情绪。
他转身,跟上前面的三个工人,走到箱区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六个人在散货区落到了地面。
地面很安静。
这个角落远离港区主干道,丧尸都被陈拾之前听到的撞车声和枪声吸引到了别的方向。
西蒙斯说的没错,散货区很多集装箱根本没上锁。
有些箱子门半开着,里面是大型机修配件和日用杂货。
陈拾一连打开几个,里面堆着太阳能板、发电机、电路电缆,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泥袋。
他看着那些太阳能板,手指在表面轻轻摸了一下。
铝框冰凉,玻璃面光滑,上面连保护膜都没撕。
如果时间允许,这些东西能搭出一套完整的离网供电系统。
他很心动,这些都是高价值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现在什么都带不走。
高壮男人的骂骂咧咧声从不远处传过来:“Shit!这箱是卫浴洁具!”
精瘦工人:“这箱是轮胎。”
老头:“我这边全是油漆桶。”
陈拾把太阳能板放下,正准备去开下一个箱子,高壮男人毛毛躁躁的大嗓门突然炸开。
“Oh yes!找到了!”
陈拾快步走过去。
三个工人围在一个集装箱前,高壮男人正从箱子里拖出一个木头包装箱,盖板已经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金工具。
扳手、螺丝刀、锤子、斧子、锯子,五花八门,有的还没拆掉出厂油纸。
高壮男人拎起一把一米多长的双手斧,在空中抡了两下,发出“呼呼”的破风声。他咧嘴嘿嘿笑着。
“带着这些家伙,去弄死它们!”
陈拾没理他。
他走到箱子前,弯腰翻拣了两下。最后挑了一把单手斧,斧柄包橡胶,斧头半斤左右,长度刚好能塞进战术腰带的挂环。接着又拿起一根半米长的扭力扳手,掂了掂,重量趁手,握柄处有防滑纹路。
他把单手斧插到腰上,扭力扳手握在手里,转过身对所有人说:
“每个人拿上趁手的家伙,我们去清理一下安保楼。”
珍妮也蹲下身,从箱子里拿了一把锤子。
她握锤子的手势很生疏,很明显,末日前她被别人保护得很好,起码没干过什么活。
陈拾没纠正,现在不是教课的时候。
花白头发老头拿了一根撬棍,精瘦男人拿了一把短柄斧。
西蒙斯犹豫了一下,也从箱子里抽出一根钢管跟在妻子身后。
十几分钟后,六个人摸到了安保楼外围。
陈拾蹲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用M4的瞄准镜观察一楼。
情况和他之前判断的差不多,一楼大厅,七八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都穿着保安制服,显然是最早一波被感染的值班人员。
陈拾放下枪,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里面应该没多少,我们的计划是,去一个人到一楼门口弄出点动静。声音不要太大,够吸引靠近门的丧尸就行。门开一条缝,一只一只放出来,关门卡住,我们围上去处理。”
众人纷纷点头,有的点头是为了壮胆。
陈拾又看向珍妮:“西蒙斯太太,你站在我们后面,看着外面。如果有外面的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珍妮用力点了点头。
她很害怕,但她也明白,这个临时凑起来的队伍里,每个人必须做点什么。
计划部署完,西蒙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引。”
陈拾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总在关键时刻主动揽最危险的活。上一次是开叉车,这一次是去当诱饵。陈拾不知道这算勇敢还是算蠢。
“行,小心点。”陈拾提醒道。
西蒙斯弓着腰,贴着墙根,小步快走到安保楼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米之外,陈拾和三个工人已经贴在了大门两侧的墙边。陈拾蹲在最靠近门轴的位置,双手握着扭力扳手,像握着一根棒球棍。
西蒙斯点了点头,转身握住了门把手。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把脸贴过去。
一楼大厅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打在灰色地砖上。
七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散落在不同位置,最近的一只距离大门不到五米。
西蒙斯咽了口唾沫,对着那只丧尸轻声喊道:
“喂!看这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
那只丧尸猛地转过头。
它的左脸少了一大块肉,颧骨露在外面,眼珠在应急灯下泛着浑浊的灰白色。
它看到了门缝里那张活人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呃啊——”
下一秒便它冲了过来。
动作快得让西蒙斯头皮一麻。
第一只丧尸的嘶吼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一楼所有的丧尸,同时转头,同时看到了门缝,接着就是前仆后继地冲了过来。
七只丧尸,像七条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犬。
三个工人的脸色瞬间紧张。
高壮男人握斧子的手在抖,精瘦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花白头发老头差点把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
陈拾双手握紧了扭力扳手。
“别急…”
第一只丧尸已经到了三米。
“稳住…”
两米…
那只丧尸的身体前倾得厉害,半张着的嘴里淌出暗红色液体。
就在丧尸即将冲出门口的时候。
“关门!”陈拾一声低喝。
西蒙斯用尽全身力气,肩膀和手臂同时发力,把铁门往里猛地一顶!
嘭——
铁门重重砸在丧尸身上,把它整个身体卡在了门板和门框之间。
那只丧尸被拦腰夹住,上半身伸出门外,下半身还留在门内,两只手疯狂抓挠着门板,。
陈拾一步跨上前,抡起扭力扳手。
“你看你妈呢!”
扳手在空中画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
啪——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黑红色的液体和灰白色的浆体四溅开来。
丧尸的整个身体像断了电一样,瘫软下去,卡在门缝里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