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幸存者爬上集装箱顶的时候,陈拾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箱顶边缘靠里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他下意识保持的。
那个男人站在西蒙斯右边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陈拾身上游移不定。
准确地说,是盯在陈拾横抱在胸前的步枪上。
六个人半蹲在箱顶,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远处通道里的丧尸已经停下了,有些在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它们暂时失去了目标。
陈拾蹲用自己都觉得有点装的口吻开口:“跟我说说现在港区的情况。”
“是这样的大兵,港区现在……”那个高壮男人抢先开口开口。
陈拾阴沉着脸,冷冷看过去。
“你是管事的吗?”
高壮男人愣了一下,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我不是,我是……”
“让你们管事的说。”陈拾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空气僵了一秒。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西蒙斯。
他还蹲在妻子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脸朝着陈拾这边。
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西蒙斯清了清嗓子。
“Big Bend港区…几乎沦陷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昨天晚上我们港口还在正常作业。突然一场大雨,把现场大部分人都淋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
“没过半小时,淋过雨的人就……变成了那种东西。我们几个没淋到雨的,躲进了最近的建筑里。其他人全走散了。办公室、维修车间、调度室…应该都还有人,但我不知道还剩多少。”
陈拾皱了皱眉。
从西蒙斯的话里判断,这个港区活着的人应该比他想象的多。
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淋了雨。
那些没淋雨又没被咬到的人,只要脑子正常,第一反应肯定是找地方躲。
港口这种地方,能躲人的角落太多了。
“你们还看到了什么?”陈拾继续问。
西蒙斯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陈拾到底想问什么。
反倒是他怀里的女人先开口了。
陈拾有注意到西蒙斯用“珍妮”这个名字安抚女人。
“我……我看到有些被咬伤的人也变成了怪物。”珍妮说。
陈拾没觉得意外。
看多了丧尸小说的人,哪个不知道咬伤感染这种事。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人群陷入短暂的安静。
远处的丧尸还在原地打转,像是忘了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
海风把一阵阵腥臭送过来,集装箱顶的铁皮在风里“咯吱”轻响。
陈拾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天已经黑透,现在乱跑等于送死,必须找一个能撑过今晚的地方。
最好是有门、有顶、视线开阔,能堵住入口,还能观察外面情况。
“你们知道哪里可以过夜吗?”
西蒙斯抬起头,想了几秒:“这个港区没有集体宿舍,只有员工休息区。”
陈拾的目光扫过东侧。
办公楼他去过,从外面观察,门口和一楼大厅全是丧尸,至少三四十只,根本进不去。
“其他港区呢?”
“这个……我不太熟。”西蒙斯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只在这一片活动,今天是我妻子来接我下班。”
高壮男人憋不住了,插嘴道:“我们为什么不去安保楼?”
陈拾转头看向他:“安保楼?”
“对啊。”高壮男人抬手往北边指了指,理直气壮,“就是大门进来右转那栋二层小楼,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陈拾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栋二层建筑叫安保楼。他路过的时候当然看到了,他还观察了楼里的情况。
一楼有七八只丧尸在游荡,二楼的窗户全部紧闭,看不到内部情况。
当时他一个人,没法解决。
很快陈拾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个人确实解决不了。
可眼前不是有五个人吗?
陈拾的脑子转得飞快。
“我看到了。”陈拾说,语气故作平淡,“但里面有丧尸,得想办法解决。”
“分我一把手枪,我们一起干掉他们。”高壮男人脱口而出,目光落在陈拾腰间的格洛克19上。
陈拾心里冷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绕了一大圈,图穷匕见。
这王八蛋从头到尾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枪。
陈拾可没有把枪分出去的想法,他找了一个借口,假装无奈的说道:
“手枪没子弹了。”
高壮男人死死盯着他,很显然他并不相信陈拾的话。但没捅破,只是“哦”了一声,把目光别开了。
陈拾没看到,那人在别过头去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陈拾没在这件事上纠缠。
他得给这群人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一直惦记自己的装备。
“这里有没有钢管,或者别的什么钝器、锐器?”陈拾问,“想清理丧尸,得先搞点近战用的家伙。”
西蒙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箱区深处。
“后面几排是建材集装箱,装的是镀锌钢管和角钢。有一些是散货箱,里面应该能找到钢管。”
陈拾站了起来,把M4往胸前一挂,枪口朝下。
“带我去。”
西蒙斯犹豫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怀里的妻子。珍妮抓着丈夫的胳膊。
高壮男人已经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知道在哪,走吧。”
陈拾看了他一眼。
这人积极得有点过了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需要这个男人干活。
起码要干一些脏活累活。
“你走前面。”陈拾对高壮男人说,然后冲着西蒙斯和另外两个人扬了扬下巴,“你们跟在他后面,我垫后。”
六个人在集装箱顶上一个接一个地移动。陈拾走在最后一个,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三四步距离。
其实西蒙斯说的那个货区并不远,甚至路程不到两分钟。
西蒙斯和珍妮故意放慢了脚步,和陈拾拉近了距离,西蒙斯低声对陈拾问道:
“你不是军队的人,对吧。”
陈拾没有否认,看了一眼西蒙斯。
他看出来西蒙斯是个聪明人,之所以当烂好人,是因为他妻子珍妮。
很显然,西蒙斯和那三个工人不是一路人,至少引开尸群的举动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是他妻子。
陈拾把目光放在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身上,语气平淡的说道:
“没军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