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冲到距离叉车十几米的位置时,叉车已经停了。
驾驶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那个穿白背心的年轻男人已经爬到了车顶,又从车顶翻上了旁边被撞得坑坑洼洼的蓝色集装箱。
陈拾把M4端起来,枪口指向地面。
尸群已经围了上来。
叉车周围黑压压一片,至少三百多只。集装箱下面,那些丧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手臂高举着,像一片会动的海。
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影子在往这边靠,被叉车刚才的撞击声和引擎声吸引过来。
陈拾下意识拉动枪机,枪口对准最近的尸群方向。
砰砰砰——
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只丧尸的胸口,血花溅起。
那个男人在十几米外拼命挥手,用英语大喊:“NO!NO!不要浪费子弹!”
陈拾有些不解。
那男的已经跑了过来。两个集装箱之间的间距大概三米,他在对面箱顶全力冲刺,纵身一跃。
陈拾心里“咯噔”一下。
他跳得不够远。
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落的时候,脚尖刚刚擦到陈拾这边的箱沿,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了箱沿,但力气不够,身体重重拍在了集装箱侧壁上。
地面上,那些丧尸像开了闸一样涌过来。无数只手伸向男人的腿,粗糙发黑的手指抓着他的鞋底,抠着他的鞋帮。男人的半只鞋被拽了下去。
陈拾一个箭步冲上去,趴在箱沿上,双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Oh no !放开我放开我!”
陈拾的手指差点松开。
“No no no!不是说你!我说它们!快拉我上去!”
陈拾咬着牙往上拽。两脚蹬住箱沿,腰背绷成一张弓,硬生生把那个男人从尸群头顶上拖了回来。
男人翻上箱顶,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狗。
底下的丧尸愤怒地嘶吼着,不断拍打集装箱壁,发出“嘭嘭嘭”的闷响,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男人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谢谢…我叫西蒙斯。”
“席梦思?”陈拾下意识脱口而出。
“Yes,西蒙斯。”男人点点头,露出一口白牙。
陈拾没解释“席梦思”是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叫西蒙斯的男人。三十来岁,欧陆面孔,黑发微卷,鼻子有点歪,像是以前被打断过。
T恤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我叫陈拾。”陈拾用中文口音念出自己的名字,“你这是做什么?开叉车撞集装箱,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西蒙斯摆摆手,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
“待会再跟你解释!”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陈拾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集装箱顶上穿梭,一前一后。跑动时脚底踩着铁皮,每一步都“咣咣”响。陈拾注意到西蒙斯跑得很有目的性,不像是在乱跑。这人对这片港区很熟。
五分钟后,西蒙斯停下了脚步。
两人面前是一个独立的集装箱,红色,放在两排箱区之间的一块空地上。
位置很刁钻,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陈拾扫了一眼,发现这个箱子四周居然没有丧尸,地面很干净。
西蒙斯观察了一圈,率先跳了下去。他小跑到集装箱门前,抬手敲了敲。
“搞定。”
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扑出来,是个女人。金色长发披散着,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浅黄色上衣。
她整个人扑进西蒙斯怀里,肩膀在抖。
“西蒙斯,你没事就好……感谢上帝。”
“没事没事,我没事。”西蒙斯拍着女人的背,语气轻得像哄孩子,“有人救了我。”
陈拾站在箱顶,没有下去。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集装箱里的情况。里面还有三个人,看服饰应该是港区的工人。身材壮实的、精瘦的、以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疲惫。
一个男人走出来,抬头看向箱顶的陈拾。
“西蒙斯主管,这位是?”
“是他救了我。”西蒙斯说,“没有他,我大概率回不来了。”
女人从西蒙斯怀里出来,仰起头,看着高处的陈拾。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丈夫。”
陈拾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眼前的情况。
这几个人藏在这个独立的集装箱里,外面全是丧尸。这个叫西蒙斯的男人开着叉车跑出去制造动静,把周围的尸群吸引开,自己差点死在外面。
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保住集装箱里的这些人。
陈拾在心里多看了西蒙斯两眼。
不是每个人都敢开着叉车冲进尸群里的。
这人能当上主管,不只是会安排排班表。
“你是军队的人吗?”那个问过话的男人忽然指着陈拾身上的装备,“是不是军队来救我们了?”
陈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术背心和M4。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需要这身“皮囊”。
“我建议你们还是上来再聊。”陈拾指了指不远处。
所有人同时转头。
港区的灯光下,十几个丧尸正从两个箱区之间的通道里拐出来。距离不远不近,但已经在往这边靠。
它们可能听到了刚才的说话声。
“上去!快上去!”
那个壮实的工人反应最快,把西装男往上一托,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众人七手八脚,搭着人梯,一个接一个地翻上了箱顶。
陈拾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最壮实的工人,在往上爬的时候,一把推开了正要上去的女人,插在了女人前面。
女人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扶着箱壁才站稳。西蒙斯站在下面,正准备托人上去,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什么,但他没说话。
陈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看着西蒙斯弯下腰,让女人踩着自己的肩膀,先把妻子送了上去,自己才最后一个爬上来。
陈拾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西蒙斯,是个烂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