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和自动贩卖机“对峙”了又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开了枪。
第一发子弹打在玻璃面板的边角,钢化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颗粒,第二发子弹穿透了中间那层货架,把后面一排饮料打得稀烂。
橙汁、可乐、运动饮料混在一起,从弹孔里汩汩地往外淌,甜腻的液体流了一地,冒起细小的气泡。
陈拾看着那一地狼藉,心疼得嘴角直抽。
“真她娘的败家。”
他骂的是自己,眼睛却盯着那些被子弹打烂的薯片和巧克力棒。
一整排膨化食品,至少有一半被弹头搅碎,碎渣混在饮料里,像一锅被踩烂了的零食粥。
没时间挑挑拣拣。
陈拾把手伸进碎掉的玻璃窗口,从里面掏出两根巧克力棒,四包威化饼干,还有一包没被打烂的薯片。
子弹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已经在港区里传开。
远处,那些原本游荡的丧尸齐刷刷地往这个方向看。
陈拾把食物塞进战术背心的杂物袋里,转身就跑。
他踩着平房墙边堆着的几个旧轮胎爬上一只集装箱,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第二个箱顶上。脚下传来“咚咚”的闷响。
尸群很快就围了过来。
十几只。
二十几只。
它们聚集在自动贩卖机周围,对着那滩甜腻的汁液和零食发愣。
它们失去了目标。
拔剑四顾心茫然。
陈拾趴在集装箱顶,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薯片。
他看着下面的丧尸。
“真挑食,零食都不吃。”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滚烫的箱顶,拆开一包薯片,开始吃。
就在这时候,港区的定灯准时准点在六点灯亮了起来。
一盏,两盏,然后是一整排。
惨白色的灯光从高高的灯柱上打下来,把整个港区照得雪亮。
陈拾坐起身,看着眼前这片被灯光照得通明的堆场。
成百上千的集装箱整整齐齐地码着,红、蓝、绿、灰,在灯光下像一块块被切成方块的宝石。
远处那排岸桥吊机在夜色里矗立着,像沉默的巨人。更远的地方,海湾的水面映着灯光,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陈拾嚼着薯片,看着这片景象。
“还挺好看。”
他必须承认,在末世之下,这种工业港区的夜景,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看得入神。
这地方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可能大部分东西都用不上。
再能吃也就是一条命,一个胃,两条腿。
可对于更大的群体来说,这地方就是个宝库。
成百上千的集装箱,海量的物资。
吃的、用的、机械零件、医疗用品,甚至还有那些随时可以改装成装甲车的重型卡车。
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有人来。
可能是军队,可能是非官方的武装团体,也可能是地头蛇拉起来的幸存者队伍。
总之,绝对会有人想控制这里。
来了之后,他们肯定要清缴港区里的丧尸。
清剿这么大一片区域,需要相当规模的火力。
枪声一响,就是一场小型战场。
到时候这里被控制住了,自己会怎么样?
被收编?
还是直接被赶走?
或者更糟,被当成可疑人员处置掉。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陈拾想要的。
他不是来当兵的,也不是来给别人当枪使的。
他只想回国。
可如果一大帮人控制了这里,没有任何人会单独安排人护送他。
在这种世道里,没人关心什么国际公约,也没人关心什么外交礼仪。
一个华国来的上班族,对那些人来说,连当谈判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陈拾把最后一口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苹果手机。
电量还剩30%。
没有互联网。
没有信号。
屏幕左上角干干净净。
相册里有几十张照片。
陈拾随手翻了翻,全是托尼的生活照。
酒吧、夜店、沙滩、摩托车,金发大波浪女郎和几个大兵的合影。
陈拾划过去,没多停留。
他点开地图应用。
屏幕加载了一会儿,出来一张灰白色的地图。
陈拾的眼睛亮了一下。
地图并不完整,应该是断网之前缓存的。
只有坦帕市及周边的大致轮廓,放大之后细节全部加载不出来。
但比没有强得多。
坦帕坐落在佛罗里达半岛中西部西岸,北靠坦帕湾,东接希尔斯伯勒河入海口,向外连通墨西哥湾。城市向南延伸出狭长的半岛,半岛最南端就是麦克迪尔空军基地。
坦帕港沿着海湾岸线铺展开来。隔着坦帕湾,西边是圣彼得堡和清水市,向东不远可达奥兰多。
陈拾看着地图,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找一条能开的船,从水路离开坦帕。水路的好处是快,而且海面上基本不会遇到丧尸,但风险也一样致命。
他不是水手,海上没有补给,没有信号,一旦迷失方向,或者船抛锚,死在海上比死在陆地上更彻底。
而且他连怎么开船都不会。
能开动船和能把船开到对的地方完全是两回事。
第二,找一辆结实的车,开车北上,避开市区和人口密集的地方,一路往华盛顿方向去。
公路的速度不快,路上会撞见丧尸,会遇到堵车,可能会被人拦下来,会经过无数个已经变成地狱的小镇。
但好处是,车没油了可以换一辆,饿了可以就近搜刮,遇到危险可以绕路。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陈拾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地图上来回划着。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咣——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大得出奇,像有人拿着一个巨大的铁锤在砸集装箱。
接着又是一下,又一下。
有规律,有节奏。
陈拾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两百多米外,港区的空地上,一辆叉车正在发疯地撞击着一只蓝色集装箱。
叉车的前叉反复插进箱体侧面,又拔出来,再插进去。每一次撞击,那个集装箱都会往后滑出去一点,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声。
而叉车的周围,已经围了三四圈丧尸,黑压压的一片,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
叉车没有停。
它倒车碾死不少丧尸,又加速撞向集装箱。
陈拾眯起眼睛。
丧尸不会开车,尤其不会一边开车一边碾丧尸一边撞集装箱。
那里面有活人。
他迅速翻身,趴在箱顶,端起M4,通过光学瞄具看过去。
瞄具的十字线里,那辆叉车的驾驶室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欧洲面孔,三十岁上下。
陈拾仅仅犹豫了一秒。
他把M4甩到背后,冲刺跳过了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朝着两百米外的叉车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