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
屏幕右上角挂着“REC”三个字母,是回放。
画面是联合国总部的虚拟背景图,背后是那面巨大的蓝色旗帜。
话外音是一个女主持人
【联合国最新通告,根据全球各地汇总的数据,本次灾难升级为全球性灾难】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国家和地区已经失去了正常联络。会员国中有至少三分之二已经无法完成政府职能。联合国正在协调剩余的各国力量,试图维持基本的人道主义救援。但情况恶化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女主持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动稿子。
【关于此次灾难的源头,目前初步推测与三日前掠过地球大气层的不明行星碎片有关。】
画面切换成一段动画模拟。一颗暗红色的星体划过大气层,表面不断剥落,碎屑散入云层,云层在动画里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蓝绿色。
【在那场全球多地同时观测到的异常降雨中,检测到了一种此前从未发现过的特殊病毒。雨水中的病毒通过接触、吸入等方式进入人体,在极短时间内引发……引发……】
女主持人咽了咽唾沫。
【引发人体中枢神经系统的不可逆崩溃,以及对痛觉和理性思维能力的完全丧失,同时伴随极端的攻击性行为。官方将这种症状暂称为‘类狂犬症候群’,与影视作品中的“丧尸”特征高度相似。】
画面继续切。
镜头切回新闻演播室。
那个金发女主持人的脸色已经比昨晚更加难看,嘴上的口红掉了一半,露出一圈青白的唇线。
她手里攥着几张纸。
“本台刚刚收到一段信息…正在确认其真实性…”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华盛顿特区已经…已经失去了有效的防御能力,白宫方面……”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白宫方面与外界失去联系已超过四个小时。”
她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多个州政府已经切断了与联邦的通讯。国民警卫队和联邦军队在部分地区已经……”
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女主持人抬头看向镜头外,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接着画面就断了,变成一片蓝屏,再然后是一行白字:“SIGNAL LOST”。
陈拾转过头。
“什么时候的新闻?”
“两个小时前。”汤米回答道。
陈拾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
他走到窗边。
白天的坦帕和昨晚的坦帕完全是两个样子。
马路上的车全熄了火,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像一堆废弃的钢铁积木。
远处的高架桥上,两辆油罐车撞在一起,黑烟滚滚地往上涌。
再远一点,一个商业区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时断时续。
街面上,丧尸比昨晚更多了。
它们三三两两地游荡,有些蹲在地上啃着什么。
陈拾看到一个小孩大小的身影蹲在消防栓旁,动作一顿一顿,像在玩什么游戏。
他移开了视线,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东西。
他先找到一根尼龙绳,一个满电的充电宝,他塞进包里。
从床底下又拽出一个工具箱,生锈的铁皮壳,打开一看,里面有锤子、螺丝刀、钳子、美工刀,还有几根扎带。
陈拾把整个工具箱塞进双肩包,拉链勉强拉上。
他走到厨房,把冰箱门打开。
里面就剩几瓶矿泉水和两盒酸奶。
他拿了两瓶水,一瓶塞包里,一瓶拧开灌了几口。
汤米站在厨房门口。
“你要去哪?”
“回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不等救援了?”汤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解。
麦克在后面小声插了一句:“这里到华盛顿的路不好走。”
陈拾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华盛顿。”
汤米愣了:“你昨晚不是说要去找华国大使馆吗?”
“不去了。”
陈拾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拿在手里比了比。
刀身大约二十厘米,不算很锋利,但是够用。
他找了一块毛巾把刀身裹起来,别在腰间,“大使馆要么已经沦陷,要么早撤了。”
汤米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麦克脸色变了一下,但也没说话。
两个本地人没有制止他。
说到底,三个人认识还不到一天。
汤米是被陈拾救了才跟到这里,麦克是被门缝外那只手拽进来的。
谁也没资格拦谁。
陈拾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和潮湿的海风一起涌进来。
他探头往下看,楼下的巷子里空荡荡的,没看到丧尸。
远处的街角有几个人影快速掠过,歪歪扭扭的,像喝多了酒。
他退回来,把两捆麻绳的一头系在床角的铸铁架子上,打了两个死结,拽了拽,接着他把绳子的另一头扔出窗外。
“你打算去哪?”汤米追过来问。
“坦帕港。”
陈拾跨上窗台,转了个身,脸朝着室内,双手抓着绳子。
“你要坐船?”汤米问。
陈拾没回答,低头把绳子在手上又检查了一遍。
坦帕港是他出国前做攻略的时候记下的。
公司发的行程单背面印着坦帕市的地图,他在飞机上闲着没事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深水港,离机场十五公里左右,本来想等展会结束去逛一圈,看看邮轮码头,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现在那地方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海港。
船。
丧尸再快,总不至于会游泳。
“祝你好运,对了,我叫汤米。”
陈拾抬头。
他看着汤米的眼睛,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麦克。
“别相信他。”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汤米能听见。
然后他松开了脚,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楼上的窗户里,汤米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陈拾没回头,沿着墙根往巷子外走。
楼上。
麦克凑到窗边,朝下面看了一眼,小声问汤米:“他刚才说什么了?”
汤米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