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真的是丧尸……丧尸……”
麦克像个复读机一样一直在重复。
“我……我以为只有电影里才会发生这种……”汤米也在发颤。
陈拾没接话。
丧尸爆发太扯淡了,要是放以前,他打死都不会相信这种事真的会发生。
但是目前这情况,怎么看都像电影和小说里的情节。
他伸手去摸裤兜想找手机。
空的。
又摸了摸另一边。
还是空的。
陈拾猛地站起来,把全身的口袋翻了个遍,把双肩包倒过来抖,里面的充电宝、护照、行程单、耳机、半瓶水全掉在地上,就是没有手机。
“操!”他怒骂了一句。
手机应该是车祸的时候甩出去的。
那时候天翻地覆,谁知道掉在了车里的哪个角落。
他想起手机里有妹妹发来的消息,还有他没回完的对话框。
“你们谁手机还能用?”陈拾问。
汤米从兜里掏出一个屏幕碎成马赛克的iPhone,按了两下,不亮。
“我的坏了。”
陈拾看向麦克。
麦克哆嗦着说:“我的手机在…在楼下仓库,我的外套里。”
楼下全是那些东西。
陈拾叹了一口气,为了一台手机他不可能冲下楼去抢。
他走到窗边。
夜色里坦帕市的轮廓。
远处有几个地方在烧,火光照亮了低矮的云层。
更远的地方,高速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又突然被什么东西截断。
警笛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像一个城市在哭。
再近一点,楼下的街道上,几辆车撞在一起,一台车的防盗警报一直在响,车灯一闪一闪。
两个“人”在车旁边漫无目的地游荡,走走停停。
陈拾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发现麦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电视前。
“你干什么?”陈拾问。
“新闻……看新闻……”麦克的手指按着遥控器。
电视“啪”地亮起。
画面切到一个新闻演播室。
主持人是个金发中年女人,眼袋很重,妆容已经乱了,正低头看稿子。
她身后是一张全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
【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目前已经确认有超过四十个城市同时报告了不明原因的袭击事件。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袭击者的行为模式和正常人完全不同,他们极具攻击性,且对疼痛没有反应。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尚未公布该病毒的任何具体信息…】
画面切成一段航拍视频。
某座城市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追赶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撞上路障,后面的人群蜂拥而上,车门被硬生生拉开。
麦克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全美多地爆发不明病毒……目前,白宫方面表示,国民警卫队已经在至少十五个州进行了部署,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正在协调各州的应对方案。我们呼吁所有民众,如果您现在身处室内,请务必留在室内,锁好门窗,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如果您身边有人出现发热、意识混乱、攻击他人等症状,请立即远离并拨打……】
电视突然没了声音。
女主持人的嘴还在动,但声音消失了。
陈拾看了一眼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条。
红底白字,反复滚动:
【NATIONAL GUARD DEPLOYED…… MULTIPLE STATES…… STAY INDOORS……】
(国民警卫队已经部署多个州…请待在室内…)
麦克蹲在电视机前,表情凝重。
陈拾突然对着汤米问了一句:
“你知道最近的华国大使馆在哪吗?”
汤米靠在墙上,歪着头想了想:“华国大使馆?佛罗里达没有华国大使馆。”
陈拾有些错愕:“没有大使馆?!”
“是的,全佛罗里达都没有,你们国家在迈阿密好像有个领事馆?我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汤米摊了摊手,“美国的大使馆和领事馆本来就没几个城市有,你指望佛罗里达有?”
陈拾眉头紧锁。
“你找大使馆干什么?”汤米问。
“我他妈要回国!”陈拾的声音猛地拔高,“这破地方都成这样了,我当然得找大使馆求援!我是华国公民!我在美国出了事,他们得管我!”
麦克从电视前转过头来,颤巍巍地说:“我……我知道哪里有华国大使馆。”
“在哪?”陈拾的目光一下盯在他脸上。
麦克咽了咽口水:“华盛顿,华盛顿特区的华国大使馆。”
“多远?”
麦克报了个数字。
陈拾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斤的苍蝇。
“多少?一千三百公里?!”
麦克点点头。
陈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千三百公里。
从上海到北京差不多也就一千二百公里。
现在他在一个被丧尸塞满的国家,距离最近的大使馆有一千三百公里。
中间要穿过不知道多少个城市,不知道多少正在爆发、正在燃烧、正在变成地狱的路段。
他一脚踢翻了墙角的铁皮垃圾桶。
“咣当”一声,垃圾桶撞在墙上弹了回来,里面的纸团和饮料瓶滚了一地。
“狗日的出差!操他妈的美国!操他妈的坦帕!等我回去的,你看我烧不烧了那家破公司!全他妈给你们烧了!”
陈拾用中文骂,屋里两个白人愣愣地看着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怎么了?”麦克小声问汤米。
汤米耸了耸肩:“不知道。”
陈拾宣泄完,胸膛起起伏伏。
他低头站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厨房。
这间二楼的小厨房很小,一个灶台、一个水槽、一台冰箱。
陈拾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有几瓶矿泉水、几个鸡蛋、两盒酸奶,还有一整排罐装啤酒。
陈拾取出一罐,手指勾住拉环,“咔”地拉开。
咕咚咕咚…
他仰着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罐。
啤酒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靠在冰箱旁,闭了一下眼睛。
“你们的国民警卫队最好靠谱。”
两个本地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出一层尴尬的笑,同时摊了摊手。
麦克说:“国民警卫队……应该会来救我们的吧。”
汤米没说话。
夜越来越深。
门外的撞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陈拾把沙发和文件柜又检查了一遍,确定门已经堵死,才找了个墙角坐下来,把双肩包垫在背后当靠枕。
他没打算睡。
但他太累了。
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转机,时差,车祸,枪战,逃命。
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
他眼睛一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拾是被摇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了汤米的脸。
汤米蹲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看他的眼神里像藏着一头怪物。
陈拾本来一肚子起床气,可对上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你最好有事。”他压着声音问。
汤米没回答,只是朝电视的方向偏了偏头。
陈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