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右腿虽然缓过了劲，但膝盖那股麻胀感还淤着。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密得像雨点子砸在铁皮屋顶上。
丧尸的嘶吼声像夺命的刀，一直缠绕在周围。
前面出现一条小巷，两边是高墙，堆着几个绿色的大垃圾箱。
陈拾没得选，拐了进去。
“以后再也不来佛罗里达了！”
他一边跑一边骂，一刻不敢停歇。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枪声。
笃笃笃笃笃———
重机枪枪的声音。
中间夹杂着另一种更清脆的“哒哒”声，像是自动步枪。
那些声音从两栋建筑物后面传过来，离得很近。
陈拾内心一喜。
丧尸不会开枪。
他猛地加快了脚步。
右腿的疼痛像被什么东西冲淡，肾上腺素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巷口在前方。
他冲了出去。
阳光刺眼。
他看到一个路口，两辆军车横在路中央。为首那辆是标准的军用悍马，车顶上一架M2重机枪正在朝对面街口倾泻子弹，枪口喷出的火光和烟尘连成一片。
车旁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半跪在地上，手里的M4卡宾枪不间隙地开火，弹壳从抛壳口不停跳出来，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在他们脚边积了一小堆。
悍马上的标识让他认出了这支部队。
【FLORIDA ARNG】
佛罗里达州国民警卫队。
陈拾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有救了！
他张开嘴，两只手往上举，想喊“HELP”，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出来。
一个圆滚滚的、蓝色的东西，从天而降，掉在他左边不到半米的地上。
陈拾低头看了一眼。
和网球差不多大，表面有压铸出来的菱形纹路。
他浑身的汗毛在零点一秒内全部竖了起来。
没有思考。
他的右腿本能地抬起来，像踢足球一样，正脚背兜住了那颗东西。
“我去你妈的！”
那东西被他一脚踢出去，飞向身后那条巷子口。
陈拾的身体往前扑倒，脸和胸口重重拍在路面上。
轰——！
身后十米左右。
巨响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面铜锣。
地面在抖，空气在抖，连他的牙关都在抖。
几具跑在最前面的丧尸被直接炸碎，肢体飞起来，一条胳膊带着半截肩膀从他头顶翻过去。
外围的丧尸被冲击波掀飞，像被风刮散的垃圾。
碎石、肉块、黏糊糊的东西，噼里啪啦落在陈拾背上。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泥。
那是一颗M67防御型手雷。
陈拾撑着地往上爬。
手在抖，腿也在抖，但那口气顶着，他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后，爆炸点旁边的丧尸倒了一片，有的还能动，在地上挣扎着往他这边爬。
刚才没被炸到的几只从烟尘里钻出来，继续追。
陈拾刚往前跑了两步，一个士兵已经把枪口掉准瞄向了他。
陈拾看见那只黑洞洞的枪管，心脏一缩，他连忙用英文大喊。
“别开枪！我是活人！！！”
砰砰砰———
三发点射擦着他右边飞过去，弹头从他耳旁掠过的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他身后两米处，一只正扑过来的丧尸脑袋上多了三个洞，身体一歪栽在地上。
“快过来！”那名士兵用英文对着陈拾招呼。
陈拾没回头，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士兵身边，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悍马的车轮旁，背靠着轮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枪声还在响。
M2的怒吼没停，M4的点射也没停。
空弹壳不断蹦出来，有一颗弹到了他腿上，烫得他咧了一下嘴，没力气躲。
他坐在那，张着嘴喘气。
“妈，哪个傻逼不看人，差点把我炸死…”
他故意用中文小声嘀咕。
这种时候他不想让那些美国大兵的听出他在骂人，他还得靠着人家。
话音刚落。
“我这个傻逼扔的。”
陈拾愣住。
那声音就从他旁边传过来，带着点奇怪的尾音，像舌头没捋直。
陈拾扭过头。
刚才那个开枪救他的士兵正蹲在两步外，一只膝盖点地，枪托抵着肩膀，打完一个弹匣，利落地换上新弹匣。
陈拾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斜了过来。
亚裔面孔，二十岁出头。
“卧槽？ABC？！”陈拾中文脱口而出。
那名士兵左手一拍空仓挂机的释放键，点了点头说道：
“Yes.American Born Chinese。”
枪声还在他头顶轰鸣，陈拾靠在轮胎上，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怎么扔的雷…”陈拾终于憋出来一句。
“我扔的是巷子口，鬼知道你突然冲出来。”那名年轻士兵说。
陈拾想骂人，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M4，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开火的M2，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两人的对话都是中文。
这时候头顶上的机枪手用英文对着那名亚裔士兵大喊道：
“托尼！和长官说，丧尸数量太多，子弹不够了！”
那叫托尼的亚裔士兵收起步枪，跑到了旁边另外一辆悍马的车门边，敲了敲车门。
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官摇下了车窗。
陈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不到一分钟，托尼跑了回来，拍了拍另外一名还蹲在地上开枪的士兵。
两人没有交流，那名士兵很默契的收起了枪，打开车门，托尼跑到陈拾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推进了悍马。
托尼在上车之前取下了兄弟手雷，拉下拉环，朝着巷口扔去。
“Grenade！！！”
随后便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另外一辆军用悍马率先启动，陈拾乘坐的这辆运兵型悍马也紧随其后。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
车顶上的M2重机枪也渐渐削减了火力。
陈拾这时候才看清了车内的状况，除了一个驾驶员，一个机枪手，包括托尼在内的两名步兵以外，后排还有四个平民。
陈拾也在其中。
除了他以外剩下的看起来是一家三口，相互搂在一起。
男人和女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他们中间护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陈拾只知道自己被救了，但是不知道悍马要开往何处。
坐在副驾驶的托尼这时候回过头用英文问陈拾：
“嘿哥们，有烟吗？”
陈拾先是一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红双喜。
托尼看着上面的中文一愣：
“我还没抽过华国的烟呢。”
说完他抽出了一支，递给了司机，自己嘴上点燃一根烟，随后把剩下的塞进了军服的口袋里。
陈拾嘴角抽了抽。
仅剩的半包烟被顺了。
他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开口问了一句。
“我们这是要去哪？”
“坦帕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