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沿着墙根出了巷子。
白天让他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他把水果刀握在右手,枪插在后腰,贴着墙壁慢慢往前蹭。
巷子外是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街口有个公交站牌,铁皮顶棚塌了半边。几辆车的车门大开,车窗碎了一地,地上全是玻璃碴子。
最前面那辆银白色的本田歪在路中央,前保险杠撞进了电线杆底座。
空气里有股难闻味道。
血腥味,橡胶烧焦的味,被早晨的太阳一蒸,混成一种让人胃里发酸的气体。
陈拾抬头看天。
天上云很少,太阳白得刺眼。
树的叶子在风里晃,偶尔掉下来一片,在半空中翻两个圈,落在一辆车顶上。
要是没有这些尸体和血,这分明是个适合度假的早晨。
陈拾压着脚步往前走。
街两边的商铺大多被砸烂。
一家便利店的门被从外面撞开,货架倒得横七竖八,饮料瓶和零食袋铺了半条人行道。
一台自动售货机的玻璃被人砸碎,里面的可乐和矿泉水全被掏空。
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只运动鞋,粉色的,鞋底朝上,旁边是一道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一直拖到路中间,然后在下一个井盖旁消失了。
他绕开井盖。
前面十字路口,一辆市公交横着停在马路正中间,车头撞进了一家墨西哥餐厅的墙里。
餐厅外面那排彩色塑料椅东倒西歪,有一张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陈拾,肩膀一耸一耸,正在吃什么东西。
陈拾只扫了一眼,没停留。
他可不会傻乎乎的认为那是个活人,他弯着腰从一排报废车辆后面绕过去。
他得找一辆能开的车。
第一辆,银灰色本田。
驾驶室的车门开着,钥匙不在。
挡风玻璃上溅满了暗红色的点子,陈拾没看里面的东西。
第二辆,白色丰田皮卡。
玻璃碎了,但车体看着没大损伤。
陈拾猫着腰凑近,手刚搭上车门,就看见副驾驶地板上蜷着一个“人”,穿着吊带连衣裙,头发遮着脸,身体一抽一抽,像在睡觉,又像在干嘛。
陈拾把手收了回来,慢慢往后退。
很显然“车主”并不希望被打扰。
第三辆,路边一辆黑色奔驰大G。
车身又高又宽,方方正正,四条轮胎完好。车身上有几道划痕,玻璃没碎。
陈拾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底盘高,撞几个丧尸应该不成问题。
他四下扫了一圈。
街道斜对面,五六十米外,两只丧尸正围着一具尸体。
它们背对着陈拾,脑袋凑在一起,肩膀一顶一顶,像两条野狗在抢食。
其中一只猛地一甩头,撕下一条什么。另一只伸手去抢。
尸体的腿被硬生生扯断,裤管里露出半截白森森的骨头,筋膜和肉丝还连在断口上。
陈拾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把涌到嗓子眼的胃酸硬咽了回去。
他拉了拉门把手,车门锁得死死的。
陈拾并不打算砸车窗,那样不亚于告诉那两只丧尸,这里有好吃的。
陈拾慢慢直起身,决定再往前找找。
他后退两步,刚转过身,他的右腿膝盖窝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路边的消防栓。
顶部凸起,正正好好顶在他的波棱盖儿。
一股又麻又酸的感觉从膝盖炸开,半条腿像瞬间被抽掉了骨头。
陈拾整个人右半边身体如同被电击,腿一软往旁边一歪,下意识想扶住什么,手掌“啪”地拍在了奔驰大G的车门框上。
他稳住了身体。
接着他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哇——哇——哇——”
奔驰大G的防盗警报响起。
声音大得出奇,像有人拿着喇叭在他头顶循环播放葬礼进行曲。
“操!刚才拉你门把手你不叫!”
陈拾第一时间把目光甩向那两只丧尸。
不看还好。
这一看,他头皮发麻。
那两只丧尸已经停止了“用餐”,脑袋同时转向他。
像两个接到指令的木偶,动作同步得让人发毛。
下一秒它们一前一后,朝陈拾冲了过来。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陈拾想跑,但右腿还没缓过来。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绝对跑不出二十米。
他右手摸向后腰,拔出那把格洛克19,左手拉滑套,“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双手举枪,背靠车门,枪口对准第一只冲过来的丧尸。
他做不到百发百中。
当年在警队里打的都是92G,枪身重,扳机行程长,和格洛克完全是两个手感。
砰砰砰砰——
四发。
第一发,他瞄的是胸口,弹头漂移,打在第一只丧尸的胯部,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强大的停止作用力打碎了胯骨。
第一只丧尸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第二发,中了它的手臂,没有任何影响。
第三第四发奔着第二只丧尸的腿部,弹头掠过第二只丧尸的小腿,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
陈拾咬着牙又补了两枪,目标是第二只还在奔跑的丧尸胸口。
砰砰——
就在这时,第二只丧尸正好撞上了第一只丧尸横在地上的身体。
它被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倒。
两颗弹头原本飞向胸口的轨迹刚好被前倾的脑袋接住。
一颗打在它天灵盖,头骨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裂开,红白之物朝后喷出去。
另一颗钻进它的右眼窝。
第二只丧尸直挺挺摔在第一只丧尸身上。
不再动弹。
第一只丧尸被第二只压着爬不起身,只能不停地伸着手抓着空气。
陈拾愣了一秒,嘴角勾了勾。
“嘿嘿,这狗屎运……”
话音刚落。
“呃啊——”
下一秒,街角拐出人影。
一只…
三只…
十几只…
丧尸从拐角蜂拥而出,前仆后继地朝他这边冲来。
距离不到一百米。
陈拾嘴角那点弧度,僵在了脸上。
“你他妈……这狗屎运……”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右腿还没彻底缓过劲,他只能一跳一跳的拖着。
他可能不天真的认为,自己手里的格洛克19那仅剩的八颗子弹能干掉这些“热情的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