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陈拾才从浅睡里醒过来。
耳机里那本末世文还在播放,AI声继续用那个调子读着:“……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传来了声响,主角握紧了消防斧,慢慢地探出头去……”
他扯了下黏在脖子上的衣领。
坦帕的空气从机舱门缝里渗进来,潮热,像有人拿湿毛巾捂在人脸上。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零七分,地面温度二十四摄氏度。”广播响起来。
陈拾没动,坐着等前头的人先站起来。
他摸出手机,把飞行模式关掉。
信号图标转了两圈,跳出几格,叮叮叮地弹出来一堆消息。
最上面是妹妹的微信,两个小时前发的。
“老哥!出大事了!”
“我们这边街上来了好多警察和军车!”
“妈耶!还有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不会又是疫情吧。”
“哥,小区通知说不能出门,你到美国了没?”
“哥???”
陈拾皱了皱眉。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到了,刚落地。你注意安全。”
点发送,消息旁边的小圈一直转。
“妈的,这里信号真差。”
他又重发了一遍,还是转。
手机屏幕上方的信号格空了一半,显示“无服务”。
陈拾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从行李架取下双肩包,侧着身跟着人群往舱门挪。
他前面一个穿花衬衫的白人大胖子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着“什么?你大点声,哈喽?哈喽?…”。
陈拾吸了吸鼻子,出了廊桥,航站楼扑面而来。
陈拾第一反应是眼花。
他睡眠不足,二十几个小时长途加转机,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人群在跑。
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右边跑到左边。
一个黑人大妈尖叫着从他面前冲过去,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袋子底部裂开,化妆品和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陈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还没完全醒透,大脑里的回路慢了半拍。
他低头继续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想刷新信号。
越划越烦躁。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
有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后背上。
陈拾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火气“噌”地上来了。
“你他妈没长眼……”
他转过身。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一个穿机场保安制服的白人老头正被一个年轻女人按在地上。
女人的嘴巴张得极大,下巴像是脱了臼似的挂在那,一口咬在老头脸上。
老头发出惨叫。
陈拾看着这一幕,大脑强制重启。
眼前的画面,所有人都在扭打。
确切的说,不是扭打。
是一部分人在“攻击”另一部分人。
被压在地上的、被追着跑的、爬不起来的,尖叫、挣扎。
而攻击他们的那些“人”,逮住什么咬什么。
他们的动作不太对,有的歪着脖子跑,有的胳膊以怪异的角度摆动。
“救命!!!”
一个中年男人从左边的登机口跑出来,没跑两步就被两个“人”从后面扑倒。
他挣扎着往前爬,手指在光滑的地砖上抓挠,留下几道血印。
陈拾往后退了一步。
“这他妈是佛罗里达?”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盯上了他。
那是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男子,站姿诡异地停在二十米外,脑袋往陈拾这边偏了偏,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便朝陈拾冲了过来。
陈拾有些抬不动脚,身体不受控制。
他听见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枪套皮带摩擦的声音。
一名机场警察从他侧面冲出来,深蓝制服,光头,双手举枪,对准那个灰卫衣。
“停下! 双手举高!!”
灰卫衣根本不停。
警察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航站楼的穹顶下炸开,震得陈拾耳朵嗡地一声。
子弹打中了灰卫衣的小腿。
陈拾清楚地看到弹孔,看到他裤管裂开,看到血溅出来。
可那个人只是顿了一下。
继续往前靠近。
他的右腿使不上力,身体开始倾斜,一只脚拖在地上。
警察慌了,第二枪还没瞄准,灰卫衣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啊——法克!”
陈拾听到一声“嘶啦”,像撕开一块厚布。
那个警察的脖子被死死咬住。
血从牙缝和衣领之间喷出来。
警察瞪着眼睛,喉咙里冒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手枪从他手里滑落。
金属摩擦地面,旋转着,滑到了陈拾脚边。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
陈拾低头看那把枪。
他仅仅犹豫了一秒。
低身捡起手枪,转身就跑。
他往机场大门的方向跑。
双肩包在背上甩来甩去,他顾不上。
前方,一个穿着机场清洁工制服的“人”摇摇晃晃从侧门撞出来,正好挡在陈拾的去路上。
陈拾没有减速。
一把抄起行李箱的拉杆,像抡一根棒球棍,横着甩出去。
“给老子滚!!!”
行李箱的侧边砸在那个清洁工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连同那个“人”一起摔向右边,撞翻了一排金属候机椅。
陈拾没看结果,行李箱也不要了。
头也不回直奔出口。
身后脚步声不止一个。
自动感应门“叮”的一声打开。
坦帕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潮湿的热气。
陈拾了冲出去,脚踩在门口的防滑垫上,又跳到外面的柏油路面上。
跑道的方向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远处有警笛在响。
他站在机场大门外,喘得肺要炸开。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黄色车身,顶灯亮着,引擎没熄,尾气管突突地往外冒白气。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