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自动步枪在十秒钟之内倾泻了一百二十发子弹。
枪声密得听不出点，弹壳四处乱蹦，叮叮当当砸在车顶和引擎盖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排丧尸被弹雨撕得稀碎，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胸口炸开，四肢乱飞，五十多只丧尸，在距离皮卡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被扫倒了一大片，后面的还在往前冲，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踉踉跄跄，越跑越慢。
一切碳基生物在足够的火力压制面前不值一提。
咔咔——
咔—
由于是同时开火，加上四个人并不是什么一线战斗人员或者精锐士兵，所以不知道什么叫交替射击。
四把枪几乎同一时间打空弹匣。
“换弹！换弹！！”陈拾大喊。
他低头去摸备用弹匣，手指头滑了一下，差点没抓住，M4空仓挂机，枪口还指着前方。
王托尼是第一个换好的，他比陈拾有经验，也比两个新兵冷静。M7重新上膛之后，他没有马上开火，而是半跪在车旁，扫了一圈面前那片尸堆。
“等一下！别开火！”他喊，“都爬不起来了！”
陈拾的手里刚把新弹匣拍进弹匣井，闻言愣了一下。他探出头往前看，果然，那些倒下去的丧尸大部分都不动了。
“老王，去检查幸存者。”
王托尼听到后转身钻进了皮卡后座。
陈拾往前走了两步，地上还有十几只在原地抽搐，像被切了头的青蛙，四肢划拉着，但腰以下像断了线的木偶，根本撑不起身体。
这一百多发子弹，换来的就是这五十来只丧尸尸体，其中真正死透的只有一半左右，剩下那些全在地上翻腾，暂时爬不起来。
子弹如泼水一般让他肉疼。
家底本来就不厚，M4的5.56备弹一共四百多发，这一下就打掉90发。
M7的6.8毫米通用弹更是捉襟见肘。
远处，更多的丧尸已经被枪声吸引，正从几条街外往这边聚，陈拾知道不能久留，转身就往驾驶室跑。
陈拾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
“怎么样？”他一边挂挡一边问。
没有回应。
陈拾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王托尼已经把头盔摘了，正低着头给戴安娜处理伤口。他两只手上全是血，脸色难看又狰狞。
小女孩已经晕了过去，左小腿的裤管被撕开，白森森的断骨从皮肤里戳出来一小截，血顺着座椅往下淌，在后排地板积了一小滩。
叶梦琪坐在旁边，举着一支小手电给王托尼照亮。
王托尼正用止血带往小女孩大腿根部缠。
“什么情况？”陈拾问。
“说是从二楼摔的！”王托尼咬着牙回了一句，连头都没抬，“我他妈不是医疗兵！操！”
叶梦琪不敢出声，嘴唇白得和脸一个色，两只手死死握着手电，她现在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车士兵身上。
陈拾把车调了个头，朝他们落脚的那栋楼开去，开到半路，他突然猛地一拍方向盘。
“别他妈乱治了！”
他转头冲叶梦琪喊道：“喂！这附近有没有医院！”
叶梦琪被这嗓子吓得肩膀一抖：“我……我不知道……我对布兰登不熟……”
“操！什么都不知道！”
陈拾知道王托尼那根破止血带绑得根本不管用，没有专业的医疗，这个小姑娘撑不过一小时。
王托尼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眼底全是无力感。
车里沉默了几秒。
叶梦琪忽然开口：“布兰登高中……可能有医生。”
陈拾炸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学！”
“不是的！”叶梦琪急忙解释，“布兰登高中是临时避难所，警察在那里设了防线。”
陈拾猛地回头：“在哪？！”
“往东开五公里左右，主干道右手边就能看到围墙。”
陈拾踩下刹车。
皮卡停在路中央，他观察四周，没有丧尸追上来，远处那栋楼就在几百米外，从这能看到二楼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
他探出车窗，朝车斗里喊：“米勒！你带西蒙斯先回楼里！”
“收到！”米勒回了一句。
副驾驶的西蒙斯也开门下了车。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帮不上忙，医疗、战斗，都不是他的强项，与其跟着添乱，不如回去守着自己的妻子。
米勒从车斗跳下来，对车斗里的哈迪斯说：“注意安全。”
哈迪斯点了点头。
“你坐副驾。”陈拾对叶梦琪说，“给我指路。”
叶梦琪从后座下来，腿还有点软，扶着车门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皮卡转地打了个转，朝着东边开去。
车刚开出去几十米，叶梦琪突然抓住把手，声音带着哭腔：“不行！不行的！这条路很多感染者！我们要绕路！”
“你不早说！”
陈拾根本没松油门。
“死就死了！”
皮卡像一头被刺痛的野兽，轰隆隆地扎进了布兰登的主干道，两边的废弃车辆像一排排半开的棺材，丧尸从车缝里、店铺里、巷子里钻出来，追着皮卡的尾灯跑。
陈拾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哈迪斯！”他朝车斗喊，“看住后边！”
“Yes sir！”
哈迪斯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听得出来，这孩子有点慌。
皮卡的引擎声在布兰登大道上横冲直撞，把所有躲藏的东西都惊了出来，它们从阴影里涌出，追着这辆载着伤员的皮卡，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食人鱼。
叶梦琪靠在副驾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努力辨认路口和方向。
“前面右拐…”
“下一个路口直行…”
“前面掉头…”
像个导航，又像领航员，很害怕的那种领航员。
皮卡碾过一片碎玻璃和不知道是谁的鞋，一路飞驰。
十分钟后。
布兰登高中的轮廓慢慢浮。
围墙很高，大约三米多，大门紧锁，门外有许多的铁丝网障碍物，门后有人影在动。
“就是这！”叶梦琪大喊。
陈拾没有减速，他不敢在这停，那样会把身后的尸群引到学校门口。
“你们俩带小姑娘下车，让哈迪斯送你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