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没把车队往市中心带。
皮卡从港区出来,沿着SR-618一路往东,没跑多远,西蒙斯就在对讲机里喊:“陈先生,前面第二个路口上高架。”
“哪个高架?”
“塞尔蒙高架。港口货车专用的。”
塞尔蒙高架不算宽,双向四车道,路面是那种老旧的混凝土,接缝处隔几十米就“咯噔”一下。高架栏杆外的铁丝网锈得发黑,有些地方被风吹得卷起来,像一排翻起的睫毛。
由于是专用道的原因,这里几乎没有私家车。
偶尔能看到一两辆翻倒的厢式货车,货散了一地,驾驶室里要么没人,要么有东西在动。陈拾每次经过都会提前减速,慢慢兜过去。
他得保证后面那台半挂能跟得上。
卡斯卡迪亚不像皮卡,车头重,挂车长,转弯半径很大,陈拾不能光顾着自己跑,他得给西蒙斯留出足够的反应距离。
高架一路贴着坦帕市东边,像条架在半空的水渠,往左看,能看见主城区的轮廓,几栋高楼像没睡醒的巨人,灰蒙蒙地杵在天边。偶尔有烟柱升起来,不知道是火灾还是爆炸。
陈拾没多看。
二十公里后,他把车速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路边,拉手刹,松安全带,打开车门。
他踩着车门槛往外探了一眼,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焦糊味,像什么橡胶烧过了头。
对讲机响起了西蒙斯的声音。
“我们到布兰登了。”
希尔斯伯勒县,布兰登。
坦帕东部最大的一个郊区,十多万人口,没什么高楼,全是成片的商业区和平房,SR-60主干道从中间横穿过去,双向六车道,路面宽得能并排开四辆坦克。
陈拾站在高架上,往下看。
密密麻麻的废弃车辆堆在主干道上,从布兰登西侧一直堵到视线尽头。轿车、皮卡、货车、公交,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追尾时的姿态,引擎盖翘起来,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到处是游荡的人影。
陈拾头疼起来。
他早料到会堵车,可没想到不是在I-95上堵,而是刚离开坦帕港不到一个小时就堵了。
其实严格来说,也没到完全堵死的地步,有些路段还能过,只是得硬挤,如果只有皮卡,咬咬牙冲过去问题不大。
但后面那台卡斯卡迪亚加挂车,想从这些缝隙里钻过去?
这个难度不亚于让擎天柱过独木桥。
陈拾按下对讲机:“先停下,我们看看能不能给你清一条路。”
西蒙斯:“收到。”
陈拾绕到车斗旁边,王托尼正站在车斗里,左脚踩在车头上,手里端着M7,用瞄准镜扫着远处路况。
头盔没扣带子,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陈拾白了他一眼:“你那双狗眼能看出朵花来?”
王托尼把枪放下,一脸不服:“什么看出朵花?你欺负我中文学得不够好吗?”
“大哥,咱们有无人机。”陈拾说,“用不着你那双眼睛。”
王托尼一拍脑门:“对哦,都忘了还有这玩意儿。”
“当兵当傻了。”
两个人斗嘴的工夫,陈拾已经把无人机从皮卡后座拿了出来,他蹲在地上,把无人机展开,接上手机,连上WiFi。
十几秒后,无人机“嗡”地一下从他手里挣脱,像只被拎着后颈久了突然松手的鸟,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
陈拾盯着手机屏幕。
俯拍画面传回来,清晰度不错。布兰登这一片的路况从高空看比站在路边看要清楚得多。
堵车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主干道中段,前后不到两公里。最窄的地方其实也就几辆车斜插着卡在路中间,要是能挪开那几辆,半挂勉强能过。
“不算太糟。”陈拾自言自语。
但那些车旁边全是丧尸。
挪车不难,难的是怎么才能在挪车的时候不被“布兰登人”打扰。
陈拾把无人机收回来,关掉电源。
“这玩意儿真他妈费电。”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抓起对讲机:“西蒙斯,下车吧,我想我们得在附近待一个晚上。”
“收到。”
两分钟后,在米勒的护送下,西蒙斯夫妇来到了陈拾身边。
“怎么样?”西蒙斯问。
陈拾用下巴朝高架下面的主干道一扬:“不算特别糟,但想一口气冲过去是不可能的,得先清出两到三处口子,再慢慢挪可能需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
王托尼没参与这些讨论。
他最烦这种蹲在地上画圈圈的事。他把M7往肩上一甩,从车斗里跳出来:“我带米勒去找个过夜的地方。”
陈拾头也没抬:“行,注意安全。”
王托尼转过身,嘴角往下一撇,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重复:“注意安全~”
陈拾抬头骂了一句:“滚犊子臭傻逼。”
米勒抱着枪跟在王托尼后面,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看陈拾,又看看王托尼,最后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下了高架,沿着匝道走。
确切来说,是一个半桶水带着另外一个四分之一桶水。
布兰登的街道比高架上乱得多,车撞得乱七八糟,人行道上倒着几个垃圾桶,风一吹,塑料袋和报纸像长了脚一样乱窜。
丧尸不多,但零散,三三两两地站在店铺门口,像嗑了药的。
王托尼没有绕路。
他走得很随意,甚至有点大摇大摆,遇到丧尸,直接上前,用枪托砸、用刀捅、用脚踹。
他甚至教米勒怎么用刺刀找下三路,专往人裤裆里招呼。
“下手要致命,命根子也是命。”王托尼一边说一边示范,一刀戳进一只丧尸的腹股沟,往上挑了一下。
米勒照做了几下,表情越来越古怪。
“长官……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米勒小声问。
“没问题,学就对了。”王托尼头也不回,抬手朝前面一指,“看到那边那只没?瘸的那个,上去,踢他蛋!”
米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那只丧尸的两腿之间。丧尸只是顿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丧尸继续朝他扑过来。
米勒第二刀砍在它脑门上。
王托尼在后面看得直点头:“做的不错,下次角度可以更刁钻一点。”
米勒擦着刺刀上的黑血,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位长官,可能比被丧尸咬了还累。
远处的夕阳已经压到屋顶。
整个布兰登被镀上一层暗红色,像谁在天上泼了一盆铁水。街道上那些歪七扭八的车和摇摇晃晃的丧尸,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群在黄昏里排队的鬼。
陈拾站在高架边,看着远处王托尼和米勒打打闹闹的背影,还有米勒时不时提出的撩阴脚。
“Oi!你他妈别教坏小孩!”他大声骂了一句,王托尼假装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