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沉默了几分钟。
“那么,上尉。”
再开口的时候,伊森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粗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陈拾心里感叹。
老特警就是老特警,情绪管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仅仅几分钟就接受了没有救援的事实。
“帮我把那个小女孩治好就行。”陈拾说道。
“这个没问题。”伊森点头,“韦恩医生是专业的,孩子会没事。”
陈拾没再说别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往医疗室方向走。陈拾注意到伊森有意放慢了步幅,跟他保持平行,而不是走在前面。这是个细节。
等他们回到医疗室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韦恩医生从里面出来。
五十来岁,灰白头发,戴着副圆框眼镜,袖子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碘伏。
“谁是孩子家属?”韦恩医生问。
叶梦琪往前迈了一步:“我是,医生,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左腿骨折已经复位固定,目前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孩子本身体质不错,这两天应该会醒。”韦恩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补了一句,“但后续需要休养,短期内不能下地。”
叶梦琪一连说了七八个谢谢,恨不得给医生鞠一躬。
陈拾往旁边挪了挪,用中文低声对王托尼说:“老王,这地儿没咱俩什么事了,你想想怎么回去。”
王托尼有些吃惊,也用中文回:“那老特警这就放你走了?”
“我跟他说了,单位沦陷,咱也自身难保,怎么,你还想留这当保安队长?”
“你没说你是假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没注意到叶梦琪已经挪到了旁边。
“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标准的普通话。
字正腔圆。
陈拾和王托尼同时转头。
陈拾的表情像见了鬼:“卧槽?你会说中文?”
叶梦琪眨了下眼睛:“我是华国的留学生。”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才就想说。”叶梦琪的声音小了下去,但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执拗,“你自己说一会儿再说的。”
陈拾噎了一下。
他确实说了。
王托尼在旁边憋笑,被陈拾瞪了一眼。
“所以你都听见了?”陈拾压低声音问。
叶梦琪很诚实地点头:“很难听不见呀,你俩说话也没背人。”
陈拾和王托尼对视一眼。
一种老司机翻车的既视感。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王托尼清了清嗓子。
叶梦琪却像没感受到一样,认认真真地开口:“谢谢你们。”
“谢就不用了。”陈拾摆摆手,“别举报我就行。到时候让人知道我这个‘上尉’是假货,不说这避难所的人,光米勒和哈迪斯那俩新兵就得闹三天。”
叶梦琪摇了摇头:“不会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装军官,但他肯定是真的。”
她看向王托尼。
王托尼很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的大兵味儿…很重。”
王托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把鼻子凑到袖子上闻了闻:“什么大兵味?我怎么闻不出来?她是不是说我臭?”
陈拾在旁边嗤了一声。
叶梦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叫叶梦琪。”
陈拾没自我介绍,而是用大拇指朝王托尼一比:“傻逼ABC,托尼.王。”
王托尼不甘示弱,回敬道:“傻逼假上尉,陈拾。”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憋住。
中文加密频道正式开通。
旁边的哈迪斯抱着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迷茫。
“What the hell……”哈迪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王托尼先切回正事:“老陈,你跟伊森借一辆车呗,我看门口就停着好几辆警车。”
陈拾白了他一眼:“你回来还吗?”
王托尼语塞了一下。
确实,这车要开走了,肯定是还不了的。
这哪叫借,这叫生薅,有借无还的那种。
“话说你咋开的车?这都能开丢了。”王托尼问。
“你管我呢?开你床头柜里。”
他当然想过找伊森要车,但人家刚救了小女孩,自己又亲口承认不是救援队,现在一个转头就去要车,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陈拾想了一会儿,说:“我去问问有什么能帮忙的,这样至少好开口。”
王托尼小声嘀咕:“要不偷偷开走一辆呢?”
陈拾抬手作势要扇他:“你敢!我让哈迪斯把你枪毙了信不信?”
哈迪斯听到自己名字,条件反射一样站直了身体:“Yes sir!”
陈拾直接切换英文,对哈迪斯下达命令:“哈迪斯,给我看好你的排长,如果他敢偷车,你直接就地处决。”
哈迪斯愣了一下:“Sir?”
“这是命令。”
“Yes sir!”
王托尼的脸绿了:“老陈你这是人吗!”
“你偷个我看看。”陈拾一本正经。
哈迪斯虽然没完全听明白前因后果,但上尉的语气明显不是认真的,所以他很配合的拉动的枪机。
咔哒——
陈拾和王托尼都一愣。
这新兵真踏马实诚。
闹归闹,陈拾可没这么想过毙了王托尼,哪怕他真偷了车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就是叭叭两句。
王托尼也没真打算偷车,只是习惯了和陈拾斗嘴。
这两个男人用着“独特”的方式去缓解末世带来的压力和焦虑。
哈迪斯也想融入,所以他假意拉动枪机,但两位“长官”可没能接受那么快。
陈拾担心这新兵蛋子来真的,连忙大喊:
“哈迪斯!卸弹匣!退子弹!关闭保险!”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几百个幸存者的避难所,万一有活打死打伤人,那就真出不去了。
哈迪斯动作一顿,慌忙的按下弹匣释放钮,弹匣脱落,拉动枪机,枪膛里的子弹从抛壳窗弹飞,保险关闭。
他甚至直接把枪放在了地上,举起双手。
“Sorry sir!”
陈拾一阵苦笑,也不能全怪哈迪斯,明明是自己为了吓唬王托尼,但凡让新兵背锅了。
他连忙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把枪捡起来吧,在避难所不要打开保险,不要上膛。”
哈迪斯捡起上,重新把弹匣插了进去,老老实实敬了个礼。
“Yes 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