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帕港安全区
下午三点。
汤米把帆布包甩上皮卡后座的时候
这辆灰色皮卡是他前几天在港区外面找的，车况一般，右侧车门有一道很深的刮痕，后视镜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乔治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你真的要去找陈先生吗？他可能已经走了很远了。”
汤米接过袋子，塞进副驾驶座。
“慢慢追呗，反正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乔治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他脸上那种表情汤米见过很多次，以前还在坦帕街头开出租的时候，每次送客人去机场，人家说“保重”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约翰从集装箱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吊车的钥匙。他朝汤米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对他有点心理阴影，不然我也跟你去了。”
“哈哈哈看来他之前把你揍得很惨呢。”汤米笑着说道。
卡洛斯举着录像机跑过来，镜头对准汤米的脸：“汤米先生，说两句？”
汤米看着镜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什么？”
“随便，给未来的人看看。”
汤米想了想：“我叫汤米.J.迪克森，以前在坦帕开出租车的。现在要找一个朋友。如果你们看到这玩意儿，坦帕港是个好地方，有军舰，有水兵，有围墙。”
他顿了顿。
“别一个人在外面瞎晃。”
卡洛斯按下停止键。
亚历克斯从码头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地图。他走到汤米跟前，把地图摊开在皮卡的引擎盖上。
“路线我给你标好了……”亚历克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我知道。”汤米打断了他，“坦帕市的道路我比我家客厅还熟悉。”
“好吧。”亚历克斯耸了耸肩，“毕竟你是老司机嘛。”
汤米嘿嘿笑了笑。
亚历克斯收起地图：“我已经和布兰登那边通过电台了。他们知道你要过去。”
“布兰登那边什么情况？”
“一个购物中心，八百多人。”亚历克斯说，“负责人叫伊森·克罗斯，是个特警队长。你到了之后找他就行。”
汤米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好的，谢谢。”
他发动引擎，皮卡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白的烟。
乔治退后两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约翰挥了挥手里的钥匙。卡洛斯又举起了录像机，镜头跟着皮卡缓缓移动。
汤米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后视镜方向摆了摆，随即踩下油门。
皮卡驶出港区大门，拐上50号公路。
后视镜里，坦帕港的集装箱围墙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建筑挡住。汤米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路面上。
开了几年的出租，他对坦帕的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哪个路口有坑，哪个路段经常堵车，哪条小巷能抄近道。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路上没有障碍物，他能闭着眼睛盲开。
50号公路两侧，断断续续能看到一些活人留下的痕迹。
一辆被遗弃的SUV歪在应急车道上，车门大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再往前，一个仓库的顶棚塌了一半，地面上散落着几只塑料桶。路边的民宅有的门窗紧闭，有的被撬开了，草坪上长出了薄薄一层杂草。
灾难爆发十来天，这座城市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声。
汤米把车速控制在四十迈左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挑着中控台。
收音机里没什么动静，只有坦帕港亚历克斯用军舰发出的广播。
【这里是坦帕港安全区……】
开了大约十公里，他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人影。
三个人，两男一女，背着包，手里拿着棍子和一把猎枪，正沿着路边往南走。他们的衣服上沾着泥点和血迹。
汤米减速，停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探出脑袋。
“你们要去哪？”
那个拿猎枪的男人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他几秒：“和你有关系吗？”
“嘿，哥们，坦帕港有安全区。”汤米说，“那里有海岸警卫队的军舰，有围墙，有水和食物。你们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往那边走。”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个女的先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刚从那边出来。”汤米说，“到了找亚历克斯少尉就行。”
拿猎枪的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谢，但枪口还是朝下放了放。
汤米没再多说，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这一路上，他又碰到了两拨人。一拨是一对老夫妻，推着一辆装满行李的购物车，汤米指了路，他们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走向坦帕港的方向。
另一拨是几个年轻人，开着两辆摩托，轰隆隆地从他旁边超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汤米没有停车。
那几个年轻人的速度太快，眼神太野，不是能好好说话的主。
75号州际公路的路况比市区好一些，虽然也有废弃车辆和杂物，但至少没被堵死。汤米绕了几次路，从应急车道和路肩上挤过去。
下午六点多，他看到了布兰登的路牌。
街道上的景象和坦帕差不多，废弃的车，破碎的玻璃，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落单的丧尸，在远处慢吞吞地晃荡，没注意到他。
汤米按着亚历克斯给的地址往东走，拐上一条更宽的马路。
远远地，他看到前方停着几辆车，有警车，也有普通的皮卡和SUV，一群人正在路面上清理废弃的车辆。
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几个人套着警用背心，还有几个拿着步枪。一辆平板拖车上堆满了被拖走的车架子。
汤米把皮卡停在几十米外，按了两下喇叭。
一个高个子男人抬起头，手里端着一把AR-15，警惕地朝他走过来。那人将近一米九，板寸头，方下巴，白皮肤，满脸络腮胡。
汤米摇下车窗。
“请问你认识伊森队长吗？”
高个子男人停在两米外，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汤米？”
“Yes！亚历克斯少尉让我来的。”
伊森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松了一点。他朝后面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干活。
“我就是伊森。”他说，“你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今天周末，路上有些堵车。”汤米笑了笑。
伊森往车里看了一眼，帆布包、塑料袋、地图，没有武器。
“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就我一个。”
伊森退后一步，朝东边抬了抬下巴：“我们的商场在那边，天快黑了，你今晚要不要在这里过夜？”
汤米没有推辞。
他把皮卡调了个头，跟着伊森的指引往商场方向开去。后视镜里，那群人还在弯腰清理着路面的残骸。
…
…
坦帕港。
天已经完全黑了。
港区里的探照灯亮着，把集装箱围墙内外照出一片白光。值守的人端着枪在围墙上走动，里面的人在各忙各的。
没有人注意到的远处。
岸桥最靠海的那根横梁上，两个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趴在承重柱上，居高临下，远远地观察着安全区里的活人。
它们的咽喉部，两个鼓包正在慢慢膨胀，一缩一胀，节奏缓慢而规律。
像某种正在孵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