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是在收复了布兰登商场第二天打开的电台。
购物中心的消防控制室被改成了临时指挥所，墙上挂着布兰登市地图，几个关键位置用红蓝铅笔圈了出来。伊森坐在折叠桌前，旁边是从布兰登警局带出来的大功率电台。
他按下通话键。
“陈上尉，陈上尉，收到请回话。”
沙沙的电流声响了十几秒。
伊森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凉水，又按了一遍：“陈上尉，陈上尉，布兰登商场呼叫，听到请回答。”
电台里只有电流声。
伊森皱了皱眉，把耳机紧了紧一点。
今天陈拾离开布兰登高中的第三天，他不确定对方走到了哪，只是想跟陈拾说一下自己顺利收复了布兰登商场。
“行吧。”伊森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自言自语了一句，“估计走远了。”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布兰登商场第二日，联系陈拾未果。】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写今天的物资调配清单。
十点多的时候，老丹尼从电厂那边主动呼了进来。
“伊森，我是电厂丹尼。你们那边出发了没有？”
“还没，上午先把安置的事情理顺。”伊森说，“下午一点出发，一辆车两个人，走州道。”
“行，我通知门口的人别打瞌睡。”老丹尼在电台那头顿了顿，“对了，你们的柴油还有多少？发电机的油罐最多撑十天，之后就得手动加注了。”
“商场这边也缺油。”伊森实话实说，“你们自己想办法从周边加油站抽。”
“知道了。”老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的利落，“这两天我们派人出去摸了两趟，附近两个加油站都被搬空了。”
伊森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要不去里弗维尤看看？”
“里弗维尤？”老丹说，“那不是伊万诺维奇的地盘吗？他还活着？”
“不知道。”伊森顿了顿，“那老家伙很精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
“好吧。”
伊森正准备关电台，手指刚碰到旋钮，频率里突然插进了一段陌生的信号。
全频道广播。
【滋……这里是坦帕港B临时安全区，这里是坦帕港临时安全区。通报所有能收到此广播的幸存者，坦帕港已大致收复，安全区具备防御力量和基本物资保障。现有海岸警卫队巡逻舰‘守望号’及部分国民警卫队人员驻守。愿意接受难民和武装力量加入。重复……】
伊森的手停住。
他重新拿起通话键，把频率调到广播的波段。广播又重复了一遍，信号很清楚，像是有专人守着电台反复播送。
“坦帕港，坦帕港，这里是布兰登商场临时避难所，我是负责人伊森·克罗斯。收到请回话。”
广播停了几秒。
然后一个沉稳口音的声音响起来：
【布兰登商场？】
“对，布兰登市。”伊森把话筒拉近了一点，“请问您是？”
【我是乔治，坦帕港安全区的负责人之一，你等一下，我让亚历克斯少尉过来。】
电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换手。
一个稍微年轻的声音接了上来：
【伊森先生，我是亚历克斯，海岸警卫队‘守望号’临时舰长，目前负责坦帕港安全区的防务。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伊森靠回椅背，简单地交代了布兰登的现状：刚拿下一座购物中心，布兰登高中和布兰登警局合并将近八百多人，弹药、食物充足，有警方和部分武装平民。
亚历克斯听完，沉默了两秒。
【八百多人，你们压力不小。坦帕港这边目前四十多人，军舰上有医疗兵和基本补给，码头已经清理干净了，集装箱围墙拉了三层。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考虑搬过来。】
伊森揉了揉太阳穴。
“暂时不搬了。”他说，“刚把商场拿下来，所有人安顿下来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有不少伤亡，加上远距离搬迁风险太高。”
【理解，那先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可以说。】
“可以。”伊森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你们那边有多少武装力量？”
【十几个海岸警卫队水兵和一个连的陆军国民警卫队。】
“哪个单位的？”
【通讯里只报了番号，具体还不太清楚。伊森先生，你们布兰登周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大股武装势力？】
伊森想起老丹呢之前对他说的话。
“电厂那边反馈，周边几个加油站被人有组织地搬空了。”他说，“不确定是不是普通幸存者。”
亚历克斯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知道了，我会让舰上加强警戒。伊森先生，如果你们发现任何大股武装力量靠近，随时用这个频率呼叫我们。】
“收到。”
伊森正准备结束通话，亚历克斯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件事。】
“请说。”
【我们这边有个幸存者，叫汤米。25岁，白人，以前在坦帕开出租车的。他过两天会路过布兰登，你帮忙照顾一下。】
“汤米？开出租车的？”
【对，他说他载过一个华人乘客，后来一起躲在一家五金店里，再后来走散了，他想去找那个华国人。】
伊森慢慢放下笔。
“好的，我会留意。”
【谢谢了，伊森先生。】
“不客气。”
伊森关掉电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往门外走。
楼下商场一楼大厅里，幸存者们排着队领午饭，几个孩子在电器区的按摩椅上跳来跳去，被大人吼了一嗓子，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罐头加热后的味道。
他走下楼梯，拍了拍手，声音在中庭里回荡：“都听一下，电厂那边下午送物资过去，谁愿意跑一趟？两个名额，发双份口粮。”
人群里举起七八只手。
伊森扫了一圈，点了两个人，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阳光从商场的玻璃穹顶直直照下来，落在瓷砖地面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停车场。远处，布兰登的天际线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