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抵达机场后，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被从舱门推下，随后舱门关闭。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海岸警卫队的衣服。
C-37A已经缓缓启动。陈拾踩下刹车，没管后座的安东尼，打开车门，径直走向后备箱。
安东尼呆呆地看着那架正在跑道上助跑的飞机，心里某种东西正一点点碎裂。
“不，不，这不是真的……”
他慌忙打开车门，冲上跑道。
王托尼没有管他，紧跟着陈拾来到后备箱。
安东尼顾不上脸上的伤，膝盖腘窝的疼让他一瘸一拐。
飞机起飞前需要很长一段助跑，而这条直线刚好经过福特皮卡面前几十米。安东尼跑到飞机必经之路上。
他不愿相信，自己忠心耿耿追随的将军，居然抛下了所有清剿小队。
他站在原地，面前就是冲向他的飞机。安东尼高举双手，嘴里还在喊着“将军将军”。
这个距离，飞行员完全可以看到，也完全可以停下。
可安东尼很快发现，飞机并没有减速。
只有一种可能
——将军下令不让停。
在飞机即将冲到面前时，安东尼笑了，不知是苦笑还是释怀。
与此同时，陈拾从后备箱搬出那一箱AT4，和王托尼一人扛起一支。
身后两辆安东尼小队的车也追了上来，他们停下车，刚好看到两个扛着火箭筒的人，刚好看到跑道上滑行的飞机，也刚好看到
——被飞机起落架撞飞的安东尼。
陈拾和王托尼也看到了。
他们没太多情绪波动，并排半蹲在跑道一侧，AT4扛在肩上，瞄准正在移动的C-37A。
陈拾此刻想起了刚被撞飞的安东尼中士，想起从舱门被推下的罗德里克上尉，还有那个把凯斯勒带走、却只有自己回来的卢卡少尉。
【嘿大兵，要不要来点柑橘？】
【我叫凯斯勒·爱德华兹……】
【泽菲尔斯见……】
如果没有这群麦克迪尔的军官，或许那个憨厚老实的大个子真的可以活下去。
“老王！把它打下来！”
陈拾的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愤怒。
他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离开，不能让下一个“凯斯勒”再遇害。
随着一声令下，王托尼手里的AT4发射。弹筒尾焰掀起身后几米尘土，84毫米弹头破膛而出。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沉闷的破空声和空气撕裂的尾音。
咻——
弹头像一条毒蛇，直奔飞机前导轮。
就在即将命中的前一秒，机体脱离地面，进入爬升。弹头擦过前导轮，飞向对面跑道，炸毁了一架停在另一头的小飞机。
“该死！”
王托尼怒骂一句，转头想接过陈拾手里另外一支继续打。
噗——
咻——
陈拾肩上的最后一支AT4已经发射。
他刚刚才教陈拾如何使用，现在无论如何也只能祈祷这一发能够命中。
如果等他再接手重新瞄准发射，C-37A可能早就飞走了。
陈拾那一发角度不好，并没有飞向机身，加上飞机正在爬升，命中的难度不是一般大。所有人都在盯着那颗弹头，时间仿佛静止。
84毫米HEAT高爆空心破甲弹横穿跑道，划破空气，带起尘土。
两秒后——
弹头接触机身，引信触发，弹头内炸药引爆，铜罩被挤压成细长金属射流，击穿机体铁皮，射进油箱。
轰——
轰隆——
航空燃油被引爆，整架C-37A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空中炸成碎片，仿佛烟花炸开。
还是非常昂贵的烟花。
残骸被冲击波带飞几十上百米，巨大声音传开。陈拾捂着头，感觉震天撼地。
爆炸后的几秒钟，他摇摇头，站起身对王托尼喊道：
“你开车去接人！”
王托尼的动作比陈拾的话快一步。福特启动，原地漂移，冲向来时的路。
陈拾没有上车。
他提着枪，奔向飓风应急预制场。
那五名麦克迪尔的士兵目睹了全程。他们先看着跑道上那架飞机残骸
——那是抛弃他们的将军。
到处都是“将军”。
此刻他们才明白，所谓的清剿任务，就是把他们支开的一个理由。
接着，他们又看向王托尼离开的车尾，那边是刚刚引走尸群的两个士兵的方向。
最后，他们望向陈拾的背影，那边是飓风应急预制场。
那里有平民。
其中一个二等兵突然开口：
“我去帮那两个新兵！”
另一名士兵也开口：
“我们去帮平民。”
五个人坐上了车，两辆车分开，各自朝不同方向驶去。
陈拾穿过跑道，经过刚刚离开前看到的那辆加油车。他放慢脚步，快速瞟了一眼，还抱着一丝希望。加油车仪表盘显示油罐已经空了，陈拾有些失望。
他还想着能不能留一口油，让剩下两架飞机也能动起来。
陈拾绕了一圈，来到了驾驶室的边上，车门开着，驾驶室座椅上，躺着一件战术背心，上面有一大摊干涸血迹和一个弹孔。
弹孔贯穿胸前位置的防弹插板，后方完好无损。
陈拾凭经验推断，这是只有近距离步枪弹才能造成的破坏，而且还是两米内的近距离。
这件战术背心陈拾记得，是凯斯勒昨晚穿的。
因为凯斯勒体型过于庞大，他把战术背心带子调得非常松。陈拾昨晚还因此调侃过他。
【你这防弹衣也不合身呀。】
【没事，反正又不经常穿，他们说任务完成我就可以离开了。】
陈拾眼神黯淡下去，伸手想抚摸那件战术背心。
吱呀——
身后突然的刹车声打断了他。
“上车！我们带你过去。”
一名士兵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对陈拾挥手大喊。陈拾抓起那件战术背心，跑进那辆皮卡。车辆启动。不一会，他便看到三个站在路口的身影。
两个相互依偎，另外一个头发被风吹的凌乱。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卡斯卡迪亚。
陈拾长长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