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琪从卡斯卡迪亚上下来的时候,右手还缠着纱布。
凯尔正靠在皮卡旁清点医疗包里的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停了两秒。
“你好。”他主动开口,“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叶梦琪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已经处理过了。”
凯尔表情非常认真地看着叶梦琪。
“让我看看吧。”他补了一句,“你这都没处理好。”
叶梦琪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纱布外侧洇着一小片暗红色,边缘翘起来一角,看得出缠得草率,打结的地方甚至不是医疗结,就是个死疙瘩。
这是昨晚陈拾帮她缠的时候,嘴上叼着手电筒,不是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有点粗鲁。
“行吧。”叶梦琪伸出手。
凯尔从身后取下医疗包,拉开拉链,动作利落。他先戴上防护手套,拆开旧纱布。伤口已经泛白,虎口处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边缘沾着细碎的黑色颗粒,是弹匣上蹭下来的铁屑和灰。
凯尔捏了捏叶梦琪的拇指和食指,让她屈伸了两下,确认肌腱没伤到。然后取出生理盐水,对着伤口反复冲洗,冲掉嵌在皮肉里的东西。再用碘伏由内向外涂抹,伤口边缘消毒很仔细,力道却轻。
伤口边缘还算整齐,他没做缝合,贴上皮肤闭合贴把创缘拉拢,盖上无菌纱布,绷带轻轻缠绕包扎。特意留出指尖,检查过末梢肤色没有发紫。
“谁给你处理的?”凯尔皱着眉问,“这样很容易感染。”
“陈上尉……”叶梦琪想起这个身份刚刚才被它的主人亲口扔在地上,随即改口,“是陈先生。”
“这样处理只能止血。”凯尔把纱布最后一角缠紧,打好结,“不过……这应该是他能做的最有效手段了。”
叶梦琪低下头。
昨晚陈拾帮她缠纱布的那副粗鲁样还历历在目。他一边缠一边嘟囔“差不多就行了,要那么漂亮干啥,又不是相亲”。
她思绪乱飞。
“你们……都是上尉救的吗?”凯尔突然开口。
叶梦琪抬起头,看了一眼卡斯卡迪亚车厢方向。西蒙斯正在清点物资,珍妮在旁边用本子记着什么。
“是的。”她轻声说,“他把西蒙斯夫妇从坦帕港带出来。”
她转过头,表情里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还在布兰登救了我,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凯尔的表情黯淡下去。
他们这些从麦克迪尔逃出来的人,说是“逃出来”都算给自己脸上贴金。从头到尾没有救过任何人。
反观一个假上尉,一路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帮了这么多人。
凯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医疗包,没再说话。
其实叶梦琪还不知道,陈拾在坦帕港建立了安全区的雏形,还在布兰登间接救了几百多人。
空气安静,远处只有虫鸣和某种不知名的鸟叫声。
…
…
卡斯卡迪亚的车厢内。
皮特睁开的第一眼,是珍妮低头整理物资的侧脸。车厢里挂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她的金发垂在脸侧,手指在箱子里翻找着。
“你醒了?”珍妮感受到了皮特的动静,转过头,声音温柔,“需要喝水吗?”
皮特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最后的记忆还停在侧翻的皮卡里,安全带勒住胸口,世界整个翻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嗓子像砂纸,“给我来一杯。”
珍妮递过来一个一次性杯。
“不要浪费哦。”她笑了一下,“我们的水可不多了呢。”
西蒙斯在车门外听到对话,探头进来扫了一眼,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句。
“凯尔!你的同伴醒了!”
凯尔回过神,抹了一把脸,拎着医疗包跑过来,跳上车厢。
“感觉怎么样?”他俯下身。
皮特喝完水,把杯子放下。
“不太好,有点头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包得像木乃伊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
“你昏迷了。”凯尔把他的身体扶正,让他靠在车厢板上,“轻微脑震荡,需要休养几天。”
皮特坐直了一点,目光扫过车厢,又看向车门外。外面的公路空荡荡。
“他们……人呢?”
他问的是那些麦克迪尔士兵。
凯尔沉默了几秒,拉过旁边的弹药箱坐下来,简单的说明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皮特听完,低着头,没说话。
车厢里只有珍妮翻动物资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皮特抬起头,看着凯尔的眼睛。
“我也不走了。”
凯尔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
“bro,你现在哪也去不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五个人窝在卡斯卡迪亚周围。
西蒙斯把对讲机拧到了低音量,每隔一会儿就有声音传出来。
他听不懂那些从里面传出来战术用语
——“八点钟方向”“南边北边不要去”“消防局二楼无异常”。
频道里全是陈拾他们的交谈声,中间穿插几句哈迪斯和米勒的“明白”“收到”。
西蒙斯甚至还听到了几句语气不太好的中文。直觉告诉他,那几句话不像什么好话。
不知过了多久,应急灯的电量掉了一格。西蒙斯看了一眼手表。
23:41
电台忽然响起,陈拾的声音劈开电流声。
【西蒙斯!叫凯尔准备一下,我们有几个伤员,十分钟后到。】
西蒙斯抓起对讲机:“收到。”
凯尔已经站起身,医疗包甩到肩上,人往卡斯卡迪亚车尾跑过去,准备接应。
没一会,对讲机又冒出了陈拾那粗粝的声音。
【哈迪斯!你脖子上面是顶着猪头?赶紧他妈的把主干道的尸群带走!干嘛呢?!这是你家客厅吗?】
【不好意思长官!马上!】
西蒙斯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凯尔正在搬箱子,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西蒙斯的方向。
他好像有点明白,叶梦琪的语气为什么有点“骄傲”了。